在霍秀秀十五歲那年,她找到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霍玲十八歲時在王府井拍攝的照片,一張是她西沙考古時在碼頭上拍的那張十人大合照。
這張照片裡,根據周圍參照物的資料和現場考察而來的資料,用來反推霍玲身高,能看出來她的淨身高比十八歲矮了八厘米。
這是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
二十多歲的霍玲怎麼可能還比十八歲矮?身高縮水除特殊疾病以外只發生在人類中老年時期。
除此之外,小時候霍秀秀一直不被允許和霍仙姑一起睡覺,那個時候她以為是因為奶奶不喜歡,後來偶然間發現她奶奶其實是吊著睡覺,給年幼的她嚇夠嗆。
在這次驚嚇中,霍秀秀聽到過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沒有時間了。”
這讓霍秀秀對她的姑姑和奶奶本就濃厚的興趣更加濃厚了。一番這折騰之下,還真讓她查到點東西。
那是一盤錄影帶。在錄影帶裡,她看見自己的姑姑和另外幾個人在地上爬。
當時的霍秀秀其實嚇了一大跳,那些人非常詭異,或者說不太像人。
不僅如此,她還發現了不少屬於霍仙姑的老信件。這些信件沒有提供有用資訊,但是霍秀秀髮現從1995年開始,每年都會有一封很特別的郵件。那是一個包裹,寄送時間都集中在每年三月份。
考慮到當時包裹寄送比較慢,這種包裹大機率是上旬寄送,下旬才送到。
畢竟包裹上的地址能看出很遙遠。
這些信件和包裹都有存檔,霍秀秀查過,這些包裹基本是在1995年到1999年每年三月都準時送到。這些包裹裡面無一例外都是錄影帶,前面說的好多人在地上爬就是在這裡面發現的。這些包裹最近一次寄送則是2004年3月。
同年5月,吳三省組織人前往塔木陀。
這中間一定有必然的聯絡,聯絡就在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之中。
“之後,為了繼續線索,我做了一件很大膽的事。”說到這,霍秀秀語氣中還有十分複雜的情緒。“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模仿奶奶的筆跡,然後給信件上的老地址寄信。說老是夢到以前的舊事,希望再見面。”
“我收到了回信,不過上面說的是舊事毋重提。”
“我知道有門兒,這地方還能回信就說明還有老人知道。地址在琉璃廠,我過去的時候,那個小鋪子裡坐著一個人。”
“他叫金萬堂。”
……
這輩子張海桐和小徐都是第一次進局子,由於兩位是受害人,還都是未成年人,負責做筆錄的男警和女警都很溫和。
小徐只說自己逛漫展回來在網咖和同學交流現場,出來之後就被這個人跟蹤。“我當時給同學和班長髮送了簡訊,並立即報警。最先趕到的是張海桐,因為他就在附近。”
“沒有告訴家長,因為我爸爸在外省還沒回來。我媽媽是護士,最近上晚班,我不想打擾他們。”
女警道:“徐同學,我們理解你為家人考慮的心情,但這件事原則上還是要通知家長的,不過如果有別的成年擔保人也可以。”
張海桐這邊就簡單多了。直接說自己剛從北京回家,吃過飯就去找小徐,然後敲悶棍把人敲暈了。
本來是一腳把人踢進溝裡,悶棍是後面補的。
不然一個十五歲少年一腳把人踹暈也太危言聳聽了。
最後警察同樣選擇告家長。
最後來的是張女士——張女士今天休假,不過她當天在廣場散步。因此只是接到兒子平安到家的彙報。
這才一個小時不到,兒子就把自己幹派出所去了。
張女士瞭解情況後還挺樂觀,調侃道:“我們桐桐都會見義勇為了呀!以前那群小混混汙衊你打人家,一晃眼我們桐桐真的能打壞人了!”
小徐:……不阿姨,他確實把人揍了來著……
張女士開車過來的,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我要跟你爸好好分享一下。”
“哦對了小徐啊,你媽媽今晚肯定很忙,我看她朋友圈說最近都是夜班。今晚你就睡阿姨家吧,跟桐桐一起。”
“好、好的,阿姨。”小徐緊張地回覆。他還是比較習慣徐媽媽那種暴力派,張女士這種態度其實很容易讓人緊張,說不上來為甚麼。
大概這就是東亞人骨子裡彆扭的情感系統吧……
至於還在派出所被審問的汪家人,其實也很絕望。
警察對他審問很久,除了名字性別之類顯而易見的基礎資訊,幾乎甚麼有用的都沒問出來。
過程大概是這樣的:
民警:“姓名?”
嫌疑人:“汪煥。”
民警:“性別?”
嫌疑人:“……男。”
民警:“身份證號?”
嫌疑人:“……”
民警耐心重複。“身份證號!”
汪煥:……不是不想說,而是他沒有。
我能直接說,我是黑戶嗎警察同志?
民警又問了一遍,但對面的嫌疑人仍舊沒有回答的意思。
在進行流程性施壓後,汪煥只能說:“我沒有。”
這回輪到民警震撼了。語氣又變的溫和了一點,試探性詢問:“你是流浪漢?”
汪煥:“不是。”
民警:“被拐賣人口?還是戶籍被登出了?”
汪煥頂著家族訓練出來的處變不驚的臉繼續回答:“不知道,我就是沒有。”
這種情況下說自己是流浪漢和被拐賣人口根本不現實,人存在就會有蛛絲馬跡。他對這個世界根本不瞭解,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具體執行規則是否和原來的世界一樣。貿然給自己套一層身份只會破綻百出,不如直接說不知道。
反正人的聯想能力很強大,說不定反而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負責記錄的民警面無表情在電腦上敲下一行備註:疑似有精神障礙或受教育程度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