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張起靈抓著吳邪的肩膀，正要往後扯，霍仙姑的聲音又傳來。“這位小哥，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小族長猛的抬頭。吳邪被他的動作感染，心下猛地一沉。方才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與此同時，整個樓的窗簾一扇一扇拉上，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四周頓時暗下去，忽然戲臺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燈亮起來，霎時光影攢動。樓裡的老物件被這瑰麗的光芒鍍上一層極其奢華的濾鏡，昏黃華麗，如同影視劇裡末日黃昏下的皇城。
二樓是環形結構，全部圍繞著戲臺。從吳邪的位置能看見各個包間擋著屏風的看臺也被挪開，露出裡面早已從別處坐過來的客人們。
所有包間的都只亮著微弱的燈光，構造出十分神秘的氛圍。光影的設計非常巧妙，讓每一個人坐在上面，都像暗地裡的王者。
這麼說似乎非常中二，但其實很符合一些富人的心態。越是高深莫測，看著高階大氣上檔次的東西，有時候越能俘獲人心。不一定只是富人。
吳邪沒看出甚麼要緊的東西，心想難道真的這麼簡單？只是坐著？
他的目光四處挪動，忽然覺得肩膀上的力道卸了。吳邪轉頭看悶油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斜對面往左一間的房間，正坐著之前見過的那個“粉紅襯衫”。粉紅襯衫坐的很隨意，並不像霍老太太那麼端莊。倒是符合他穿著隨意的樣子，手上也沒拿著手機，也看著外面。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之下像不像個真人。那人端坐在圈椅上，手臂放在一隻銀製茶壺邊。
吳邪忽然一個激靈。他猛的回頭看張起靈，他正看著對面一動不動。這個距離太遠了，要想確定細節比較難。
但吳邪確定自己不會看錯。
他又轉頭看去。
昏暗的燈光下，張海桐忽然抬手，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不言”。
吳邪甚至覺得他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好像那些年他忽然出現在自己身側、背後甚至眼前，然後用那種微微上揚的語氣喊：“小三爺。”
丫的真是張海桐！
他不是死了嗎？！
屍體還能自己動？粉紅襯衫這麼神通廣大，從那群非人生物手裡把屍王搶過來了？？？
這個世界太特麼魔幻了。
就在吳邪震驚到快褪色的時候，一旁的霍秀秀忽然激動，問：“奶奶，要開始了嗎？”
“要開始了，我們有好戲看了。”解雨臣一直沒動茶水，他好像篤定接下來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喝水。
不同於對面房間霍秀秀的激動，解雨臣反而興致缺缺。說話的語調像嘆氣。“好大的排場。”
張海桐放在手，繼續當啞巴。
解雨臣自顧自道：“你一定很好奇，或許正在想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張海桐洗耳恭聽。
他說的沒錯，張海桐確實在想這件事。單純只說盜筆世界，在九門的情報系統裡，張海桐已經死了。在格爾木的時候，這個訊息就會飛快透過吳三省的渠道傳回北京。
張家現在是一個依賴性非常強的家族。高層支撐運轉的每一個重要人物不像汪家有非常強的可替代性，張家的高層、尤其是擔任要職的高層滅掉一個，張家就需要大量的精力來彌補這個缺口。
但張海桐一直以來很少摻和內部事務。大多時候都是幹髒活，他的死亡只帶了一些逆反分子的囂張態度。
張海琪組建的海外架構還沒完全適應，被迫推上日程，逐漸接手之前張海桐的一部分髒活。
到了這一步，基本可以確定張海桐死了。
但怪就怪在，廣西的時候張海桐又出現了。可是這裡出現了更奇怪的問題。他離開盜筆世界後，那個世界應該查不到他的蹤跡。
就算知道他還活著，來了北京。以九門現在的樣子不可能單獨邀請，除非霍仙姑和解雨臣判斷，張海桐可能會讓現場出現變數，保險起見，乾脆把人請過來。
事情攤開了說，再表明九門的一些想法。確定某些關係是否仍舊牢靠。也就是說，這一代目前的話事人，還是解雨臣。
解雨臣與吳邪的關係，或許會走向如今的吳二白和吳三省一樣的局面。
要想在像當初那樣左右逢源，保持有生力量偷偷發育已經不可能了。最好的出路，就是選一個堅定的盟友。
找到張海桐不難，難的是有契機確定張海桐存在而且會來北京。這個契機就是在東北活動的張海平。
解雨臣坦然：“我的人在東北辦事的時候，遇見一個和你差不多的人。透過他，我確定了你的下落。”
他說的很簡短，發現了甚麼東西，遇見的誰，都不需要細說。因為張海平肯定會回傳資訊，如果沒有，那就說明出了事。到時候張海桐自然會再找上門。
這是雙重保險，也是確保雙方聯絡的手段。人情都是欠出來的，關係都是走出來的。
“我們找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現在的九門一直沒有背棄過當年決定的事，除了去長白山以外，其他的行為一直在你們的設想之中。”
“我們在世俗權力中已經爬到能做到的盡頭，也一直在盡力充當你們的代言人，在體系之中周旋。”
“吳家三爺說過，他手裡有一個籌碼。如果你願意，接下來九門會完成最後的使命，幫助你們做到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步。全當還當年諸多無奈欠下的債。”
“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原本奉上的禮物之外，還有另一份……姑且稱之為禮物吧。”
“或者說，遺物。”
不愧是唱戲的，說話語氣拿捏得非常精準微妙，張海桐能聽見淡淡的惆悵和惋惜。
解雨臣說話間，有夥計帶著拍賣冊子上門。
他手裡捧著一個古樸暗淡的木質盒子，盒子上放著拍賣手冊，冊子第一頁赫然印著一方碧綠印璽。
這就是解雨臣說的，兩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