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津貼表格裡面的人名並不多,吳邪都不認識。但這些人都去了巴乃,如果查到這些人的過往,或許能知道點甚麼。
那麼,這個檔案室會不會留存當時的人事檔案?
更奇怪的是,杜鵑山說這座檔案館存放的是一九五〇年前的檔案。但是津貼表上蓋的考古研究所的戳,旁邊寫的時間卻是一九五六年。
怎麼會有人把一九五六年的檔案丟在存放一九五〇年前檔案的地方?這不符合檔案管理的規則。
難道不止一波人來過?只是另一部分人的痕跡被一九九零年那兩個人清除了?還是別的原因?
吳邪把資料揣進懷裡,立刻去找周圍的檔案。遺憾的是,這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但是人事檔案一份沒有。
這種單位的人事檔案沒有儲存期限,一般會一直儲存。如果這裡找不到,要麼沒有放在一起管理,要麼已經被搬走。
也有可能是經歷過十年特殊時期被銷燬了。
他手上的這份津貼表,可能都是漏網之魚。除此之外,就是津貼表下面一些連帶的雜亂圖紙。
吳邪將這些圖紙一一翻過,發現全部是影印件。而且線條已經模糊了,圖紙前後並不連貫。上面的資料、文字描述和結構圖畫能看出來是手繪,如果是列印出來的東西,字跡應該是統一的。
但是上面的筆跡和繪畫習慣分明是很多個人同時記錄。可能是大家交班接替繪製?
他本身就是學建築的,這些圖紙雖然不連貫也看不出特別明顯的關聯,但是從某些結構可以看出來是同一個建築體。
翻到十四五頁的時候,才看見一個不一樣的東西。和前面的鋼筆繪製不同,這一張平面圖分明是毛筆繪製,連字都是繁體的。圖紙繪製方法和現代也有所不同,和其他施工圖相比,這張圖可能是一張清朝的“樣式雷”。
樣式雷的原版圖紙在民間相當值錢,且不說著名宮苑、陵寢的圖紙,哪怕只是尋常建築的手繪圖,在市面上都能賣到三萬到八萬元一張。
比如2012年樣式雷制團河行宮圖、崇陵圖,估價三萬到五萬元,成交價均為七萬一千三百元。
如果能搞到皇陵那種級別的圖紙,最高五十萬。如果稀缺程度很高或帶有重要題跋,最高能賣到兩百萬左右。
由此可見樣式雷圖紙的稀有程度,至於它的燙樣只會更珍貴、賣的更多。
因此,這種檔案館用於存檔的資料,多數都是影印件。
至於樣式雷,也是建築學生一個耳熟能詳的詞彙。樣式雷專為清朝皇室服務,中華上下五千年,樣式雷只存在兩百年。但是這個家族產出的建築文化產物,幾乎佔到了中國世界文化遺產的五分之一。
頤和園建成後,樣式雷忽然沒落,最後銷聲匿跡。有人說是當年清廷財政匱乏,支撐不起樣式雷的大型工程建設。樣式雷自然不再起復,消失在歷史之中。
但是吳邪覺得這個說法很蹊蹺。他家裡畢竟是幹倒鬥這一行的,自己又學建築,聽說過不少傳聞。
傳說樣式雷並不是因為清廷財力不夠逐漸衰落,這樣的工匠大能即便不為皇家服務,憑藉高超的技藝也在民間混得開。
但是,在這個傳說裡樣式雷家族是一夜棄官,從此銷聲匿跡。
意思很明顯,樣式雷根本不是因為清廷沒錢承包大工程而衰落。而是經歷了某些大事,為了活命跑路了。
那個年代當官的吃的腦滿肥腸,官民之間天差地別。哪怕工匠地位卑微,有官身和沒官身那是兩個待遇。
樣式雷發展兩百年,能一夜之間全跑了,這裡面的事情值得推敲。
這中間,關於樣式雷的訊息徹底消失。大概過了十年還是二十年,一些雷家後人日子不如意,開始出售家裡留下的建築圖紙維持生活。
這些圖紙量大且精細,一放出來就被瘋搶。一部分被中國人買下,一部分流向海外。
建國後,大部分被收藏於博物館中。至於有沒有私藏,那是收藏家的事。
有意思的是,王盟給他的那份掃描件也和樣式雷有關。掃描件裡的故事看起來像聊齋志異,但極大的填補了雷家棄官而逃後發生的故事。
包括他們怎麼離開四九城,中間發生了甚麼。
後面吳邪還沒來得及看,因為掃描件圖片量太大,幾乎就是一本書。他打算拿回杭州,用吳山居的印表機直接裝訂成冊。
這本書的作者自稱奇樓先生,但是他的敘述視角更像是親眼所見,還是第一人稱。吳邪推測這人可能就是當時的樣式雷家主。
現在這種圖出現在上思張家鋪考古的檔案裡面,說明他們當年考察的遺址最晚建設於清朝。
既然有了收穫,這裡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他研究圖紙的時候,王盟把能翻的都翻了,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臨行前,王盟還看見一個鐵焊的大籠子。他有點惶恐,不過吳邪並未重視。
離開這間大學舊址後,吳邪帶著王盟馬不停蹄回到賓館。草率的吃了點東西又休息一夜,第二天早上又是草率的打理完自己,匆忙找關係破解圖紙。
吳邪從他爺爺認識的人裡找到一個老頭,請求他幫忙看看那張樣式雷圖紙。
這老頭大名鄭幅中,是他爺爺的忘年交。和吳邪還是同行,學的是園林建築。吳邪小時候挺招他喜歡,每次吳老狗與老鄭見面,都會帶著吳邪去找他玩。
可惜後來吳邪漸漸長大,加上吳老狗年老很少出門,他就把這號人給忘了。說起來吳老狗死的時候,他還送過挽金。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辦多了。
吳邪當即買了點小酒小菜登門拜訪,直接說明來意。
老頭問:“你自己就是學這個的,還能看不懂圖紙?”
吳邪苦笑一聲。他學的是現代知識,用的也是現代標準。樣式雷這種畫法他真看不太明白。
但是很快,當老頭示意他再去看的時候,吳邪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圖紙的畫法吳邪能看懂,標準尺度也能看懂。唯一有問題的是那個房間的設計不對。
這份圖紙明顯是民宅建築。人住的房子講究採光,但是這個宅子不僅沒有考慮採光問題,甚至在避免採光。哪怕外面豔陽高照,屋子裡恐怕也是一片漆黑。
老頭看他似有若無,點到:“這種修建修的是暗房,而且這個房子不像住人的。倒像另一個地方。”
吳邪問:“甚麼地方?”
老頭回答:“義莊。”
吳邪心中一緊。因為王盟給的掃描件裡,奇樓先生同樣提到了一件事。
他們離開四九城的原因之一,是為了修建一座秘密陵墓。而這張圖紙,明顯就是停屍的地方。普通義莊根本不用不到這麼大的規模,唯一能用上這種規格的地方,應該是一個大型陵寢才對。
老頭沒注意到吳邪的異常,滔滔不絕之間表達出對這張圖很感興趣,問吳邪哪裡來的。神思不屬的吳邪隨便編了個理由糊弄,也沒答應老頭收購的要求。
不過這張圖紙本身對於他而言也沒用,吳邪認為可以做個順水人情。就讓鄭老頭幫他打聽相關圖紙,以後辦完事可以分文不取轉給他。
鄭老頭欣然答應。
出於熟人之間的寒暄,兩人坐下來邊吃邊講。酒過三巡後,吳邪從老頭這裡知道了另一些事。
這又與奇樓先生所說的故事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