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她看見我們就跑啊。”無論在甚麼場合,胖子無一例外都是個非常好的捧哏。
他看向冒牌吳邪和阿寧,眼中全是探究。
張起靈卻沒給兩個人猶豫的時間,直接伸手去揪他們的臉。冒牌吳邪一點不慌張,他甚至沒有躲避,只是有點詫異,然後被張起靈揪的臉皮疼。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轉頭去看[阿寧]。
後者非常戒備,然而張起靈根本不會給她機會。沾滿泥土的手重重拍開[阿寧]試圖抵抗的手,徑直揪住她的臉,硬生生扯下來一張皮。
胖子腦子轉的飛快,這個時候已經拿起槍對著假貨。[吳邪]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手上握著刀。他甚至還大聲問:“你不是阿寧!你把她弄哪去了?”
假貨顯然也是個女人,她的身形和膚色與阿寧非常接近。面部特徵與阿寧有點相似,尤其是鼻子和嘴,這給她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不過張起靈剛才揪人臉皮的時候一點沒留手,真貨吳邪能從望遠鏡裡看見假貨阿寧通紅的臉,有的地方還破了皮,流出來一些血。
不過吳邪的重心仍舊集中在那個假吳邪身上。為甚麼他的臉皮扯不下來?他沒用人皮面具?
我操,我爹媽不會真的有個雙胞胎兒子吧?
吳邪有一瞬間的宕機。
營地中,被揭穿的瞬間假阿寧便發動了攻擊。她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一把刀,優先飛出襲擊胖子,然後轉身就跑。
原因很簡單。胖子手上的槍是遠端殺傷武器,很妨礙她逃跑。一轉身跑兩步,人家一槍就把自己弄死了。
假阿寧轉身跑,張起靈直接追了上去。
假吳邪和胖子立刻跟著追。轉眼間,營地上就只有在帳篷裡昏睡的潘子了。
吳邪和阿寧不知道要不要過去,張起靈讓他們等,卻沒說等到甚麼時候去。兩個人想了想,去營地裡倒騰了點食物填一下五臟廟。
這中間吳邪還檢視了潘子的傷勢。
因為剛剛縫合,胖子沒給他穿衣服,而是用毯子蓋著。看見潘子滿身的疤,吳邪忽然意識到他這些傷疤的來歷。恐怕每次下地,他都是九死一生。難怪三叔這麼倚重潘子,也難怪別人都說這傢伙做起事情來不要命。
吳邪很早就清楚潘子對吳三省的絕對忠誠,這種忠誠遠不是金錢買來的效力,更像忠臣之於君王的追隨。
如果你要問吳三省給了潘子甚麼,那真是說不完,似乎又很少。
阿寧看了看,說:“他打過仗,可能有點PTSD和自毀傾向。”
吳邪轉頭看她,就見阿寧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好幾口,繼續說:“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和平的地方不多。我們所在的這片土地,是為數不多比較平和的淨土。在外面,戰爭和殺戮才是常態。”
“我的隊員裡,就有參加過戰爭的退伍老兵。他一直有點執念,午夜夢迴也會想到殘酷的曾經,也會對我懺悔,說很後悔當年沒有救下自己的兄弟,怨憤為甚麼死的不是自己。”
“他非常拼命,做事的時候總是衝在前面。看起來非常不怕死,其實就是想死。你可以認為是為了解脫和贖罪,事實上不僅如此,他的佣金和補貼幾乎全部寄給了他還記得的戰友遺屬和一些慈善機構。”
“當然,後來他真的死了。”
“他在世界上沒有在乎的人,跟著我出生入死也只是為了找一點活著的感覺。”
“這種人世界上太多太多了。看起來會長久存在的人,可能某一天就死掉了。只是因為他一直沒有死,所以大家認為這個人無堅不摧。”
“直到他離開,人們才恍然大悟,他竟然也會死。”
阿寧似乎非常感慨,她的目光落在外面。忽然說:“我很小就在美國接受一些不太尋常的教育,見過不少超出認知的事。”
“但是來到這裡,我倒是見過更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我以為我的老闆已經足夠厲害,他建立了太多令人匪夷所思又嚴密的管理機制,就像美國電影裡演的那樣。”
“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吳邪知道她在看誰。
別說她了,連吳邪自己都很難想象一個人死了還能被利用。如果說汪臧海靠聰明才智在死亡之後影響幾百年之後的人和事,那麼張家人和張海桐就是靠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技術,用個體在死後爭取某些機會。
很難想象。
很多年以後,吳邪會明白。今天死人所做的一切,某種意義上來講,也許汪臧海的手法原理殊途同歸。
只不過張海桐和他的族人要的不多,而汪家人要的很多。
無欲則剛。
一個簡短的詞彙,一個很難得目標。
最後,阿寧遞給吳邪一瓶水,示意他也喝點。吳邪擰開瓶蓋,阿寧的聲音幽幽傳來。她喝過水,嗓子沒那個幹。那聲音聽起來十分空靈,與從前都不一樣。
吳邪認為這應該是錯覺,水是生命之源,他當時太想喝水,於是美化了水的作用。但阿寧的話卻是真實的。她說:“吳邪,要珍惜肯為你賣命的人。”
“不要讓他們死去太早。”
“不要讓他們為你的年輕買單。”
“如果真的發生,你會用餘生來悔過。那是一種難以償還的債。”
某一天,吳邪會清楚的知道。有時候、有些人、有些話,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之中他是聽不見的。
做出改變,代價會很大。
如果老天讓你活了下去,那不是祂出現了疏忽,而是有祂留下了生路。就像遊戲裡的隱藏成就一樣。
類似的話,在今後的日子裡他會聽無數人講。或許是張海桐,或許是吳三省,又或許是任何人。
兩人喝過水,又回到原本蹲守的地方。
中途潘子有清醒跡象,他看見裹在泥裡的兩個人,很快又睡過去。
當他們退回去後,營地不遠處傳來胖子的聲音。
“真見鬼。這林子裡不僅蛇蟲成精,連人都他媽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