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阿寧一言不發,非常沉默。胖子似乎很高興,他甚至像剛剛進入峽谷的時候一樣唱歌,唱的是大刀進行曲。
潘子沒說他唱的難聽了,眾人默默向前走。
到了峽谷出口,再往裡面去就是真正的塔木陀盆地。這裡不像之前那樣土地堅實,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沼澤地。大家的體力都到了極限,商議之後決定原地休息。
阿寧一言不發的幫著胖子架鍋燒水。她大概還沒有從那場意外裡回過神,整個人像一隻飄蕩的幽靈。
吳邪心裡有非常強烈的預感。假如他沒有陪著阿寧一起去,或者張海桐沒在旁邊,阿寧就這麼死了。
接下來他們會帶著阿寧的身體走很遠的路,也許在路上丟了,也許平安帶出去,也許都死在這裡。
吳邪看著疲憊的潘子和張起靈,下意識往張海桐身邊靠了靠。他還是一副呆樣,盤腿坐著不講話。
吳邪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裡還有蛇牙咬出來的傷口,裡面卻沒有血液流出,只有兩個乾涸的紅點。
張海桐身上有不少傷口,他背上的衣服也刮開一條口子,相比之下,悶油瓶的背部衣料就完整多了。
大概是滾下去的時候張海桐當了一把墊子。
莫名的,吳邪覺得張海桐的傷不會好了。屍體的傷口還能長好嗎?顯然不能了。
在雲頂天宮之前,張海桐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四十九都沒了,最後卻還有一線可能。
他就是要等這個可能。
吳邪想著想著,又覺得累。這時候潘子遞過來半根土煙,吳邪拿著抽了幾口,潮的嗆人。抬頭看才發現幾個男人都在抽,就阿寧沒有。
她似乎也不抽這個。
比較奇特的是悶油瓶。接過潘子的半根土煙之後,直接放進嘴裡嚼。吳邪剛想說不是這樣的,結果悶油瓶嚼完往手心敷,他這才看見這人手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已經泡的發白了。
胖子說他糟蹋好東西,潘子卻說胖子不懂。“雲南緬甸多的是人這樣吃。不過他也不是跑船的,不知道哪裡學來的。小哥,你總不能跑過船吧?”
悶油瓶沒說話,低頭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其實也沒甚麼好處理的,他們的裝備包丟的差不多了,醫療物資非常緊缺。
所以他也只是簡單的擦了點藥就算了。
吳邪覺得聊勝於無,擦了就起個心理作用。說起來悶油瓶也需要一點心理作用嗎?還是說他們姓張的擦藥有特殊的方法,或者說恢復比較快?
火堆生起來後,男人們把衣服全脫了烤。考慮到阿寧是女性,胖子另外分了一堆火,單獨給她烤。
男人們秉持著非禮勿視原則,基本背對著阿寧。
之後他又拿出壓縮餅乾和肉乾,幾人就著熱水大嚼特嚼。吃完之後身體和衣服都乾透了,這才鑽進睡袋休息。
是夜。
吳邪睡著睡著,忽然就醒了。他這一覺睡得太深,清醒過後以為在家裡,下意識摸床頭櫃的手機,剛伸手才想起來現在的位置。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潘子裹著睡袋靠在行李上睡覺,胖子就在他旁邊。兩個人把裝備揹包壓的死死的,有甚麼動靜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阿寧在幾人中間,這個時候還在睡。
除此之外,悶油瓶睡在潘子下方。張海桐應該在吳邪另一邊。
但是此時,悶油瓶根本沒睡覺。他的睡袋空空如也,裡面沒人!
吳邪腦子一空,猛的轉頭去看張海桐。結果看見這倆人大半夜不睡覺蹲地上不知道找甚麼。
講悄悄話?還是謀劃著下一次失蹤?
不對。悶油瓶要真想跑,誰逮的住他?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驢。
就在此時,張海桐忽然抬頭看向吳邪的方向。
吳邪立刻坐了起來,結果發現不對。張海桐不是看自己,而是他後面。
我後面有甚麼?
然後張海桐站了起來,悶油瓶也轉過身。吳邪這才看見張海桐手上抓了兩三條蛇,連悶油瓶手上都有一條,不過讓他順手遞給張海桐了。
這人邊走邊擰,把那些蛇全擰折了丟外邊。
張海桐越過吳邪,徑直走到阿寧身邊,
……
阿寧感覺到肩膀上有某種黏膩、冰冷的觸感,她立刻驚醒。剛想摸身上的刀,就發現張海桐靜靜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正隔著睡袋按著她胸口。
那隻手緊緊壓著一隻野雞脖子的頭,蛇的尾巴正在她脖頸上亂蹬。
阿寧眼睜睜看著張海桐捏著蛇一擰,然後丟出去老遠。她立刻鑽出睡袋,一邊卷一邊去搖醒身邊的潘子和胖子。
張海桐圍著營地走,邊走邊撿蛇。白天擰蛇的時候大概身上沾染了氣息,他在人堆裡待太久,氣味染上了。
野雞脖子非常記仇。這種蛇喜陰,不愛在大晴天被暴曬,相比之下更喜歡晚上行動。
所以它們半夜過來,可能是為了報仇。這是吳邪的想法。
他爬出睡袋,一邊卷一邊問張起靈:“剛剛發生了甚麼?”
張起靈警惕的看著周圍,輕聲說:“蛇圍著他轉。”
說完,吳邪就看見他指著地上的腳印。在火光中,仔細看去會發現那是蛇形的痕跡。這是沼澤附近,土質很容易留下痕跡。
這些痕跡幾乎圍繞著張海桐剛剛休息的地方,好像要把人包圍起來。
他立刻去看胖子和潘子附近,發現也有不少。而且胖子那邊最多!難道是這群蛇太久沒開葷,所以格外鍾愛胖子那一身肥膘?
就在吳邪亂看的時候,一條蛇從胖子肩膀下面飛快跑了,逃也似的跑。張海桐沒攆上,只能讓它跑了。
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目前最鎮定的也就是悶油瓶和張海桐。
潘子打了個手勢,示意安靜。他打著手電筒,光芒跟隨那條蛇照射到附近的沼澤池中。那裡只剩下好幾條水紋,看來剛剛有好幾條蛇跑了。
大概是被張海桐和突然醒過來的人嚇到了。
張起靈也打手勢,讓潘子他們把礦燈都開啟,他要看看水下的情況。如果有問題,他們今晚就不能在這裡過夜了。
礦燈朝著四個方向開啟後,胖子驚呼一聲。所有人都看了過去,一隻礦燈的光芒無法照清楚,隨即所有的燈都匯聚了過去。
只見一個渾身汙泥的人,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猶如一個水鬼直勾勾的看著他們的這裡。
“狗日的,這是甚麼東西?”胖子喊道。
悶油瓶仔細一看,驚叫一聲:“天哪,是陳文錦!”
說完立刻衝了出去,蹚進水中。他追那人就跑,眨眼間就不見了。
吳邪豁然站起,還沒來得及喊,就聽見鈴鐺響了一聲。緊接著一隻小巧的青銅鈴鐺飛了過來,穩穩當當落在他下意識伸出去的手上。
張海桐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吳邪一看他,好傢伙,這小子跑之前還不忘丟個人在這。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難道是說別跟過去?
還是表達他會回來,先把他小叔叔給咱們照顧一下???
吳邪還在琢磨,潘子已經衝上去幫忙了。只是這次,他們註定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