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三張黑臉出現在班長攜帶的鏡子裡。
張海桐頂著一樣的面膜,莫名覺得場景有點眼熟。不知道多少年前,張海琪也是這樣摁著他化妝。
精通易容的人其實也會化妝。張海桐當然會用胭脂水粉,不過這種都是為了扮演女性。
他最開始學習和運用易容術的那個時代,化妝品相對來說比較粗糙。不像近現代的化妝品那麼好用。
一般易容成男性全靠做假臉。
但是假臉又比化妝麻煩,加上女性地位低,大多人對女人的戒備心也很低。所以不止張海桐,其他執行任務的外派人員也會首先選擇扮成女性執行刺殺、潛伏或者盜取物品和資訊的任務。
當年的張海桐抗拒,是因為那確實是他第一次扮女裝。之前在西藏不是殺就是砍,就算要進去土匪窩,扮女孩也不實在,反而更危險。
班長往張海桐糊面膜的時候,也是按著他的下巴,免得這人亂動。之前搞定小徐她已經有經驗了,於是用經驗來對付張海桐。
結果人家根本沒躲,這讓班長少了點樂趣。等她糊完,張海桐才問:“你要給我們化妝嗎?”
據他對張海琪的觀察來看,敷面膜是化妝前很重要的一部分。當然她也不是經常畫,除非要出去參加一些虛與委蛇的重要場合。
不然她能比張海桐還不講究。
很難想象當年同處屋簷下,張海桐是兩個人裡穿的最多的。張海琪純粹沒那麼多禮教束縛,張海桐是對自己身上甚麼樣比較有數,不穿有點嚇小孩。
而且他也沒有不穿上衣到處打赤膊的愛好。
班長說:“對呀。”
“今年有個活動,白天長白山景區不僅有簽名打卡活動,還有一個角色最佳cos比賽。進場的人都會有專門的貼紙,這些貼紙他們會給自己最心儀的cos。”
“得票最多的cos能兌換禮物,晚會還能上臺,拿到作者贈送的全套典藏版書籍和親籤。”
“這次還會順便發售新書,有籤售會。”
“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兩次,只要成功一次,我們都能接近他,確認一些資訊。”
班長一邊往外掏工具,一邊說:“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講的是甚麼。”
“一個作者和角色並存的世界,你和他一樣蹊蹺。真的面對面,肯定會有很多東西值得研究。”
張海桐覺得此計甚妙,比他打算鑽通風管道和混入工作人員的辦法靠譜多了。像這種現代場地,混入其中是最快的辦法。
但是cos實在有點惹眼。
張海桐覺得妙,是想看看三石太太看見他假扮的族長的表情。
關於假扮族長這件事,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當年的專項訓練那可不是白練的!
要不是紋身不同,他後來也應該頂著族長的臉全國各地亂竄。不過族長的生活環境確實比較艱苦,假扮族長的族人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極大的磨練了身手,更加明白族長的苦了。
在這個時代,本家和外家的隔閡與等級不再像從前那麼分明,但本家的認可仍舊非常重要。
這對於張海客這樣的操盤手來說也非常重要。張海桐提出假臉計劃的時候,張海客第一個贊成,這也是收攏人心的重要一環。
不經他人苦,哪知他人善?
班長上前,讓張海桐把衣服脫了。
張海桐:?
他疑惑的表情在一坨黑麵膜下面顯得有點滑稽,像黑人問號表情包。
班長拿出好幾張但好幾分段是紋身貼紋身貼。“這是我定製的,要給你貼上。”
“不露點真傢伙,怎麼讓你變成最像的?”
張海桐:……
二道白河的氣溫相對其他地方來說確實涼快。但再涼快現在也是夏天啊,最高氣溫臨近三十度的情況下根本不用紋身貼,他自己都能搞定。
“廢甚麼話!爺們家家的磨磨唧唧像甚麼樣子。脫!”
說完,班長眯著眼睛,示意小徐上前幫她動手。
小徐咳了一聲,說:“桐哥,我動手了。”
張海桐感覺自己快宕機了,好像有一個loading在他腦門上轉圈圈。
好半晌才靈魂發問:“那為甚麼不讓我脫了再敷面膜?”
班長:……
小徐:……
小徐:“啊,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嗎?”
班長:“啊,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嗎?”
張海桐反問:“我不答應的理由是甚麼?”
彷彿見了鬼一樣,空氣中滿是尷尬的沉默。
小徐抓了一把頭髮,腦回路突然就正常了。張海桐進來之後,門就關上了。此時小徐清醒的來了一句:“對啊!桐哥沒有拒絕我們的理由啊!”
“我們為甚麼不直接要求他給我們看!”
“紋身!”
“我們甚麼都知道了啊!”
班長也有點自閉了。
兩個聰明蛋聰明反被聰明誤,聰明幾個月聰明到這上面了。
對啊,他們甚麼都知道了,張海桐也沒反駁。他只是說不知道,不清楚他們說的對不對。作為夥伴和朋友,直接問不就行了嗎?
可是兩個人仍舊把這件事嚴肅化了。他們認為張海桐肯定有難言之隱,揹負著甚麼東西。就像書裡寫的那樣,張家人會盡量隱藏自己。
這種刻板印象不知道從何而來,至少對於親近信任的人,或者已經坦誠相待的人,這種事完全沒有隱藏的必要。
大家都坦誠相待了,必然資訊共享。
張海桐把臉上的面膜清理乾淨,洗了把臉。坐在凳子上脫掉衣服。
班長倒抽一口涼氣。小徐倒是鎮定一點,因為上一次在醫院裡,他已經窺見一角。
他只是沒想到,張海桐身上竟然有這麼多疤。除了他知道的那條斜貫背部的,還有一個零零碎碎的細小疤痕,不知道怎麼來的。
相比之下,他手臂上那條被劃拉出來的疤就輕多了,至少看起來在正常範圍。像小孩小時候絆倒留下來的痕跡。
班長定了定神,緩緩道:“我終於知道你為甚麼總是穿的很嚴實了。”
現在是早上,房間裡沒開空調。張海桐剛回來不久,胸口的溫度比較高,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紋身。
小徐用帕子把所有紋身燙出來,往後退一步再看,能看見完整的圖騰。
那是一隻不像麒麟的兇獸。
張海桐背後沒幾塊好地方,好在當時紋的時候也沒有大面積蔓延到背心,到肩胛骨那裡紋身就結束了。
斜貫的疤只是劈開一些裝飾紋路。
倒是一些炸傷,有點破壞美感。
這些疤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之上,留下難以揣測的歲月和過往。
就這樣靜靜袒露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