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盟的絮絮叨叨裡,吳邪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剛醒來的時候,他腦子裡除了被水衝出來的混沌和縫隙裡的壁畫以外,就是他發射訊號彈的時候刺眼的光芒。
當時他和張海桐眼前只有一片白,眼睛都睜不開。
以至於睜開眼的時候,王盟的臉是五顏六色的。
“山裡本來就有旅遊專案,剛好漲水了。之前就有人進山寫生失蹤,所以每次漲水山裡的村民都比較留意會不會有登山者出事。”
“我過來的時候,經常來看你的是當地的一個武警。他跟我說是接到報警,在附近的村子裡找到你的。”
“他們到的時候,報警人說帶你出來的人已經走了。”
王盟說到這,一臉牙痛道:“醫生說你全身斷了十二根骨頭,腦袋上有個撞擊傷口。處理的還算及時,但是沾了水,有點感染了。”
他指了指吊瓶。“消炎藥打了三天,一直都是低燒。醫生說你可能自己吃過藥了,反應沒那麼厲害。”
那你怎麼過來的?
吳邪剛想問這個問題,腦子一片混沌,想說話口不能言。語言能力全部喪失,加上感冒,嗓子也腫,發出來的聲音全部都是怪叫。
王盟說了一大堆,等他老闆回話的時候才聽見他在怪叫。這下又把他嚇到了,連忙出去找醫生。
最後醫生說這是腦震盪的後遺症,不用太擔心。
吳邪只好暫時當個啞巴,又休養了四天才能正常說話。期間武警過來詢問,他隨便編了個自己登山墜崖的謊話,勉強糊弄過去了。
武警說:“你當時的樣子有點嚇人,沒人把你帶出來,光是失溫你就得死外面了。以後出門登山不要往危險的地方走,發現天氣不正常立刻返程或者找地方停下來躲避。”
“面對自然災害不要存在僥倖心理,知道嗎?”
吳邪被訓得連連稱是。本來就說了謊,為了不露餡他也要把這些肺腑之言聽完。
等他說完,吳邪問:“您這邊有沒有帶我出來的那個人的訊息?”
武警搖頭。只說去的時候就不見人了,當時村子裡的人都說他看起來好像沒甚麼事,就是手上有傷口,包紮過後換了新衣服就離開了。
“小夥子,撿條命不容易。以後可不能這麼幹了。”武警語重心長說完,見他真沒事而且精力不濟,便和他道別匆匆離開。
王盟給吳邪買了新手機,將他知道的一部分熟人的電話號碼一起輸了進去。
“老太太那邊還不知道你的事,二爺都瞞下來了。讓老闆你不要亂跑,養好了再說。”
“醫生說你這個樣子沒有十天半個月出不了院的。”
他又說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都不太緊急。除了老人和二叔,吳邪他爹也找了他很多次,但都被糊弄過去了。
吳邪給家裡報了平安,接電話的是他媽媽,母子說了幾句,他又問三叔的事,仍舊沒有音訊。
新手機電話簿裡的聯絡人很少,除了王盟知道的吳家人的電話,就是幾個經常來往的熟人。
吳邪把頁面按到到董燃那一欄,點開後按鍵撥通。
電話響了好幾聲,時間似乎無限拉長。就在他想掛掉重撥的時候,通話忽然接通了。
“喂?董老闆,我是吳邪。”
對面等他說完才開口。
“我知道了。”接電話的人不是張海桐,而是張海樓。
“小董老闆?”吳邪停了一下,繼續問:“他現在在哪裡,身體還好嗎?”
張海樓好像很疲憊,說話時情緒不高。“不太好,我們在外地醫院。最近也不在杭州,你的事我會轉告給他的。”
吳邪聽出他話裡的冷淡,似乎不願意多說。只好表達了幾句關心,然後斷了通話。
張海樓站在香港的私人醫院樓道里,看了看黑屏的手機,隨手揣兜裡。
擦的蹭亮的窗戶已經被雨水打溼,模糊了外面的街景。手上的香菸已經燃掉大截,接電話的時候不知道抖了多少次菸灰,全部掉在垃圾桶上面的不鏽鋼小碟裡面。
他也沒心情抽菸了,隨手按滅丟進垃圾桶。
護士把窗戶關的很嚴,張海樓隨手把它開啟,雨水或者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將他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熱吹走。
過了一會,等身上的煙味散的差不多了,他才關上窗戶往回走。
整座醫院燈火通明,安靜的不像有活人存在的地方。
推開最靠近護士臺的那扇房門,張海桐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睡覺。
病床旁邊的輸液架上還掛著點滴,一滴一滴透過透明的輸液管流進青色的血管。
……
時間回到張海桐揹著吳邪到達山村後。
……
杭州正是大晴天。
張海樓把衣服晾到院子裡暴曬,陰乾的衣服穿在身上總覺得潮溼,曬一下會好一些。
天氣這麼好,本來應該心情舒暢。但他心裡彷彿有一塊石頭壓著,好像有甚麼不太妙的事情即將發生。
太陽曬得臉上出了些汗,張海樓剛要去抹,兜裡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來電人姓名為“桐叔”。
張海樓有一瞬間的雀躍,以為是人要回來了,提前告訴他一聲。這樣留守的人也好置辦飯菜和生活用品。
接通後,對面確實是張海桐的聲音。聽起來仍舊冷靜沉穩,聽起來似乎一切都好。他報了自己的位置,然後說:“來接我。”
但張海樓經歷的事並不少,他人生裡有相當長一段日子是在張海桐和張海琪眼皮子下面長大的。
他聽得出來張海桐話語裡隱藏的虛弱。
張海樓登時血都涼了,半邊身子發麻。他又問了遍地址,然後馬不停蹄趕往目的地。
踢開房門時,張海桐已經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