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菀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午後。窗外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那是林雲按照她先前留下的方子,為她熬煮的固本培元湯。
“前輩,您醒了。” 林雲聞聲起身,手中還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見她睜開眼,臉上露出幾分欣喜。一旁的阿木也連忙湊過來,小手緊緊拉著蘇青菀的衣袖,眼神裡滿是關切:“孃親,你終於醒了,阿木好擔心你。”
蘇青菀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目光落在林雲身上。經過三日的休養,林雲的氣色已全然恢復,周身縈繞的混沌之力愈發凝練,眉宇間還多了幾分此前未有過的溫潤 —— 那是木之意境融入後的痕跡。她心中稍安,接過湯藥一飲而盡,一股暖流順著喉間滑入丹田,稍稍緩解了本命精血耗損帶來的虛浮感。
“林雲,不要再叫我前輩,你還是喚我蘇姨。你的傷勢已無大礙,甚至因禍得福,得了木之意境的根基,” 蘇青菀放下藥碗,語氣帶著幾分欣慰,卻又很快凝重起來,“可青龍閣的追兵不會就此罷休,周宏偉既已查到這村落的蹤跡,定會派更多人前來搜尋。此地不宜久留,你需儘快提升實力,才有與他抗衡的資本。”
林雲聞言點頭,他自然清楚眼下的處境。這些日子,他每日都會悄悄前往村口探查,雖未見到青龍閣弟子的身影,卻能察覺到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青龍閣的凌厲靈力 —— 那是對方留下的探查印記,如同跗骨之蛆,昭示著危險從未遠離。
“蘇姨所言極是,只是這玄天界之大,卻難尋一處既能安心修煉,又能躲避追殺的地方。” 林雲眉頭微蹙,他如今雖已痊癒,修為也因蘇青菀的秘術略有精進,可距離能與界尊境的周宏偉抗衡,仍有天塹般的差距。
蘇青菀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甚麼。她抬手拂過腕間重新凝聚成形的銀環,那枚刻滿藥紋的信物此刻黯淡無光,一如她耗損嚴重的修為。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有一處地方,或許能助你快速提升實力,只是…… 那本是震宇留給景天的機緣。”
“景天?” 林雲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蘇姨是說阿木?他的本名,叫葉景天?”
蘇青菀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柔情,她摸了摸身旁阿木的頭,輕聲道:“沒錯,景天是震宇為他取的名字,意為‘景天承宇’,希望他能承襲父親的意志,守護玄天界。只是如今,這世道容不得他張揚,只能暫用‘阿木’之名隱匿。”
阿木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他雖不知 “葉景天” 這個名字背後承載著怎樣的過往,卻能從孃親的語氣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蘇姨說的機緣之地,究竟是何處?” 林雲追問,他能聽出蘇青菀話語中的猶豫,也明白那地方對葉景天而言意義非凡,心中已隱隱有了退意。
“那是震宇當年偶然尋得的一處修煉聖地,名為‘混元洞天’,” 蘇青菀緩緩道來,眸中浮現出對往昔的追憶,“洞天之內,靈氣濃郁程度遠超玄天界任何一處秘境,更有先天混沌之氣縈繞,最適合修煉混沌屬性的功法。震宇當年能快速突破到界尊境巔峰,這混元洞天功不可沒。他曾說,待景天長到足夠大,便帶他入內修煉,承襲他的混沌劍道。”
林雲心中一動,混沌屬性的修煉聖地?這對修煉《混沌劍法》的他而言,簡直是量身定做的機緣。可轉念一想,這是葉震宇留給親生兒子的傳承之地,自己怎能奪人所好?
“蘇姨,如此機緣,理當留給葉小友才是,” 林雲當即拱手,語氣誠懇,“我雖急需提升實力,卻也不能佔了景天的機緣。此事萬萬不可,還請蘇姨另想他法。”
阿木也拉了拉蘇青菀的衣角,小聲道:“孃親,阿木可以慢慢修煉,大哥哥需要變強對付壞人,就讓大哥哥用吧。”
蘇青菀看著林雲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兒子懂事的模樣,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幾分感慨。她搖了搖頭,輕聲解釋道:“林雲,你以為我為何猶豫?並非不捨得這機緣,而是這混元洞天有一道先天禁制,並非人人都能進入。”
“禁制?” 林雲疑惑道。
“正是,” 蘇青菀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那混元洞天本是混沌初開時遺留的一處小世界,其內充斥著狂暴卻精純的混沌之力,唯有身負混沌體之人,才能抵禦那股力量的侵蝕,安然在其中修煉。若是尋常體質,哪怕是界尊境強者,一旦踏入,也會被混沌之力撕碎經脈,爆體而亡。”
林雲心中一驚,他從未聽聞過 “混沌體” 這等體質,下意識地內視自身,只覺丹田處的混沌之力愈發活躍,彷彿在呼應著蘇青菀的話語。
“震宇當年,便是天生的混沌體,這也是他能修煉《混沌劍譜》,並在混元洞天內快速精進的根本原因,” 蘇青菀繼續說道,目光落在阿木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柔和,“而景天,他並非混沌體。”
“那葉小友是……” 林雲追問。
蘇青菀抬手,指尖輕輕點在阿木的眉心,一縷淡淡的青色靈光從阿木體內溢位,那靈光中蘊含著濃郁的草木生機,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景天他,是天生的藥神體質,” 蘇青菀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這體質是我藥神谷傳承中最頂尖的天賦,能與天地間的草木生靈溝通,對藥性的感知遠超常人,修煉藥神谷的功法更是事半功倍。只是這體質,與混元洞天的混沌之力格格不入,強行進入,只會損傷他的根基。”
林雲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葉景天身負藥神體質,註定要承襲蘇青菀的藥神傳承,而混元洞天的混沌之力,對他而言不僅不是機緣,反而是兇險之地。
“可我…… 我並非混沌體吧?” 林雲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他雖修煉《混沌劍法》,體內也有混沌之力,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體質竟如此特殊。
蘇青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且內視丹田,運轉混沌之力,感受你體內混沌之力的變化。”
林雲依言照做,緩緩閉上雙眼。當混沌之力在經脈中流轉,匯聚到丹田處的道丹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枚灰金色的道丹竟散發出一股與混沌之力同源的氣息,道丹表面隱約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混沌道典》紋路,如同混沌初開時的天地軌跡。
“這……” 林雲震驚不已,他此前從未察覺道丹竟有這般異象。
“這便是混沌體的佐證,” 蘇青菀的聲音適時響起,“你或許自己未曾察覺,你體內的混沌之力並非後天修煉所得,而是與生俱來便潛藏在血脈之中。只是此前未曾覺醒,直到你修煉混沌功法,又在生死之際激發了潛能,這混沌體的天賦才漸漸顯露。也正因如此,你才能駕馭那柄天階混沌鎮魔劍。”
林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來自己的體質竟如此特殊。他想起過往種種:修煉《混沌劍法》時事半功倍,能輕易感知到天地間的混沌之氣,甚至在重傷之際,體內的混沌之力也能自行護持心脈…… 種種跡象,此刻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麼說來,這混元洞天,竟是唯有我能進入的修煉聖地?” 林雲喃喃道。
“正是,” 蘇青菀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林雲,如今玄天界正值危難之際,周宏偉狼子野心,勾結魔族,若無人能制衡他,遲早會釀成大禍。震宇已去,景天尚幼,而你,身負混沌體,這本《混沌劍譜》便贈予你,更何況我與周宏偉有血海深仇,你才是眼下最有可能阻止他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屋角,掀開一塊不起眼的石板,從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刻滿混沌紋路的玉佩。那玉佩約莫手掌大小,入手冰涼,卻隱隱有一股磅礴的混沌之力縈繞其上。
“這是進入混元洞天的信物,名為‘混沌玉’,當年震宇便是憑藉此物開啟洞天之門,” 蘇青菀將玉佩遞到林雲手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林雲,我知道讓你接受本屬於景天的機緣,你心中或許有愧。可如今,這已不是個人機緣之事,而是關乎玄天界蒼生的安危,關乎震宇的血海深仇。你若能在混元洞天內突破境界,早日成長為能與周宏偉抗衡的強者,便是對震宇最好的告慰,也是對景天未來最好的守護。”
林雲握著手中的混沌玉,只覺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他做出決定。他看向蘇青菀眼中的期盼,看向阿木懵懂卻信任的目光,又想起周宏偉的狂傲嘴臉,想起青龍閣弟子的追殺,想起那些被周宏偉與周默迫害的無辜之人……
良久,林雲深吸一口氣,對著蘇青菀鄭重地躬身行禮:“蘇姨,林雲愧受此機緣。但請蘇姨放心,我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定在混元洞天內刻苦修煉,早日突破境界,手刃周宏偉,護玄天界安寧,也護景天周全!”
蘇青菀見他答應,眼中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她輕輕拍了拍林雲的肩膀:“好,好啊…… 震宇若泉下有知,定會為你感到欣慰。”
接下來的幾日,蘇青菀一邊調養身體,一邊向林雲詳細講解混元洞天的情況。據她所說,混元洞天位於玄天界極北之地的一處絕境之中,那裡常年被混沌迷霧籠罩,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唯有手持混沌玉,才能穿透迷霧,找到洞天之門。
而洞天之內,除了濃郁的混沌靈氣,還留存著葉震宇當年修煉時留下的感悟與劍道印記,若是有機緣,或許能從中領悟到葉震宇的混沌劍道精髓。不過,洞天內也並非全然安全,其內殘留著一些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 “混沌煞靈”,雖無太高的靈智,卻擁有界尊境的攻擊力,需小心應對。
臨行前夜,蘇青菀將一柄短劍交給林雲,語氣鄭重:“此劍名混元劍本是震宇的佩劍由混沌隕石所打造,與你的混沌鎮魔劍相當。與《混沌劍譜》相輔相成,更能引動混元洞天內的混沌之力。你帶著它入內,既能防身,也能更好地感悟混沌劍道。”
林雲接過長劍,劍身冰涼,卻彷彿與他體內的混沌之力產生了共鳴,銀紫色的靈光在劍身上悄然流轉。他握緊劍柄,心中暗下決心,定要不負此劍,不負蘇青菀的期望。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林雲便告別了蘇青菀與阿木。阿木拉著他的衣角,依依不捨地說道:“大哥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幫孃親報仇,幫爹爹報仇。”
林雲蹲下身,摸了摸阿木的頭,笑著點頭:“放心吧,阿木,等我回來,定讓那些壞人付出代價。你也要好好跟著孃親修煉,等你長大了,我們一起守護玄天界。”
說完,林雲朝蘇青菀作揖後轉身,不再猶豫,循著蘇青菀指引的方向,朝著玄天界極北之地疾馳而去。瞬間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只留下蘇青菀與阿木站在村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期盼與牽掛。
一路向北,林雲不敢有絲毫耽擱。他全力運轉混沌身法,體內的混沌之力化作一道銀紫色的流光,穿梭在山川林海之間。沿途偶爾遇到一些低階妖獸或散修,見他周身氣息凌厲,也不敢上前招惹。
約莫半月之後,林雲終於抵達了玄天界極北之地。這裡與他此前所見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天空是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混沌之氣,吸入一口,都能感覺到經脈微微刺痛。遠處的山巒被厚重的混沌迷霧籠罩,隱約能看到山巒之間,有一道道狂暴的氣流肆虐,那便是蘇青菀所說的混沌迷霧區。
林雲取出懷中的混沌玉,將體內的混沌之力緩緩注入其中。只見混沌玉瞬間亮起一道濃郁的黑色光芒,光芒穿透眼前的混沌迷霧,在前方開闢出一條清晰的通道。林雲握緊混沌鎮魔劍,縱身躍入通道之中。
穿過迷霧,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只見前方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空間,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混沌之色,既有深沉的黑,也有璀璨的金,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模樣。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玉石,玉石之下,隱約有流光湧動,那是蘊含在大地深處的混沌靈氣。遠處的山巒巍峨聳立,山峰之上,縈繞著淡淡的混沌之氣,偶爾有幾道靈光從山間閃過,不知是何種奇珍異寶。
這便是混元洞天!
林雲心中震撼不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裡的混沌靈氣濃度,竟是外界的數十倍之多。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混沌靈氣湧入體內,順著經脈匯入丹海,滋養著那枚灰金色的道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在混元洞天內探索。按照蘇青菀的叮囑,葉震宇當年的修煉之地,位於洞天中央的一座名為 “混沌峰” 的山峰之上。
林雲縱身躍起,朝著混沌峰的方向飛去。沿途,他果然遇到了蘇青菀所說的混沌煞靈。那是一種通體由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怪物,身形似虎非虎,似狼非狼,周身縈繞著狂暴的混沌之力,見到林雲,便嘶吼著撲了上來。
林雲眼神一凜,手中混沌鎮魔劍輕輕一揚,銀紫色的劍光瞬間閃過。只聽 “嗤” 的一聲,那混沌煞靈的身體便被劍光劈成兩半,化作漫天混沌之氣,消散在空氣中。
“好強的混沌之力!” 林雲心中暗歎,他能感覺到,在這混元洞天內,自己的混沌之力彷彿被放大了數倍,運轉起來更加流暢,攻擊力也遠超外界。
一路之上,林雲又遇到了幾頭混沌煞靈,經過殘酷的戰鬥,皆是被斬殺。這些混沌煞靈雖然狂暴,卻並無太多招式,對如今的林雲而言,不過是磨練劍技的靶子。
很快,林雲便抵達了混沌峰峰頂。峰頂之上,有一處平坦的石臺,石臺上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那是葉震宇當年佈下的聚靈陣,此刻雖已過去六年,卻仍在緩緩運轉,匯聚著洞天內的混沌靈氣。石臺中央,有一塊光滑的青石,想來便是葉震宇當年打坐修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