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頂上的風已不如先前那般凜冽,陽光透過雲層,在覆雪的岩石上投下一片融融暖意。熒和派蒙踏著厚實的積雪,朝著與阿貝多約定的觀測點走去。經歷了復生急凍樹的風波後,這把由杜林殘骸鑄就的魔劍又吸收了不少力量,劍身上的紋路雖不再像之前那般耀眼,卻隱隱透著一股沉凝的生機。
“又來了哦!又是我們哦!”剛轉過一道雪坡,派蒙就看到了站在觀測點旁的阿貝多,立刻歡快地喊了一聲,白色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阿貝多聞聲轉過身,淺藍色的眼眸落在兩人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旅行者,派蒙。你們來了。”他身前的石桌上,擺放著幾個透明的玻璃瓶和一卷攤開的筆記,顯然是在整理之前的研究資料。
“已經習慣像這樣和阿貝多見面了呢。”派蒙飛到石桌旁,好奇地探頭打量著那些玻璃瓶,“每次來都能看到新的實驗,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完成這次的委託,現在蒙德的事情應該可以告一段落了。)熒看著阿貝多專注的側臉,心中暗自思忖,(那麼接下來就有時間回璃月了。鍾離…希望你不要瞞著一些不該隱瞞的事情。)她走上前,語氣平靜地說:“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完了。”
“非常感謝,找你果然是正確的選擇。”阿貝多合上筆記,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謝意。這段時間的合作,熒的力量和對劍的掌控力都超出了他的預期,讓他的研究進展順利了許多。
“幫上你的忙了嗎?”熒問道,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筆記上,上面畫滿了複雜的鍊金符號和能量圖譜。
“當然,你對我的研究工作給予了極大的幫助。”阿貝多點頭,拿起一支羽毛筆,在筆記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一行字,“很多之前的猜想都得到了驗證,甚至有了新的發現。”
“嘿嘿,你知道就好~”派蒙得意地揚起小腦袋,彷彿自己也立了大功。
“這份恩情我會牢記在心。”阿貝多的目光轉向熒手中的劍,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熒解下背上的劍,遞到阿貝多面前:“這把劍還給你。”她在心中補充道,(劍上的時間力量我都收走了,就是關於生命本源的力量沒辦法拿走,可惜了。)失去了時間力量的壓制,劍中那股與生命本源相關的能量愈發活躍,隱隱有種要衝破劍身的趨勢。
“應該足夠強了吧?”派蒙湊過來,盯著劍身問道,“畢竟打敗了那麼多怪物,還吸收了愚人眾的力量呢。”
“差不多了。”阿貝多接過劍,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流轉的紋路,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隨即抬頭看向熒,“你身體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不適?”
“和平時一樣。”熒搖了搖頭。雖然劍中的生命本源之力與她的力量略有衝突,但這段時間的磨合下來,她早已適應了這種微妙的平衡。
“那就行,沒有副作用,也沒有汙染和毒。”阿貝多放下心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我的認知是正確的。”
“擺出了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呢,這傢伙!”派蒙對著熒擠了擠眼睛,小聲吐槽道。
阿貝多像是沒聽到她的話,轉而問道:“劍好用嗎?”
(劍裡面都是生命本源之力,又是至陽之力,加上是龍族的力量,全部和我相剋,自然不好用。)熒心中暗道,(不過這也是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能使用上接近我本源力量的劍,比提瓦特大陸的其他劍都順手,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把劍還挺好用的。)但她嘴上卻誠實地說:“不好用。”
“是嗎。”阿貝多並不意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不管怎麼說,它也達到了我想要的狀態。”
他舉起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派蒙見狀,突然緊張起來:“把劍拿起來了…阿貝多,你要用它嗎?你——你不要做傻事啊!這可是有龍的力量的劍,萬一控制不住怎麼辦?”
“我要把被你淨化過的純粹生命之力提取出來。”阿貝多解釋道,手中凝聚起淡紫色的鍊金能量,輕輕覆在劍身上。
“力量也能單獨存在嗎?”派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些能量如同有了生命般,順著阿貝多的指尖緩緩流入劍中。
“或許別人做不到,但我可以。”阿貝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隨著他的動作,劍身上的紋路漸漸黯淡下去,而一股柔和的綠光從劍身中剝離出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跳動的光球,那光球中蘊含的生命氣息純淨而溫暖,讓人莫名心安。
“…好了。”片刻後,阿貝多收回手,掌心的光球已穩定下來。劍身上的紋路徹底消失,只剩下古樸的金屬質感,彷彿變成了一把普通的舊劍。
“哇,這種力量,好像一個光球…好漂亮!”派蒙湊近光球,好奇地打量著,“裡面好像有星星在閃呢!”
“啊!放到神秘的瓶子裡了!”只見阿貝多拿出一個刻滿鍊金符文的玻璃瓶,將光球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隨後蓋上瓶塞,那些符文立刻亮起,將光球牢牢鎖在瓶中。
“雖然這把劍算不上神兵利器…做個紀念吧。”阿貝多將失去力量的劍遞迴給熒,“希望以後它也能在旅途中幫助你。”
(我要這把只剩空殼的劍做甚麼,)熒接過劍,心中忍不住吐槽,(有本事你倒是把剛剛拿走的生命之力也給我啊!失算了,還以為他會直接使用生命之力的,沒想到他居然只是放在一邊不管了。)但她很快又冷靜下來,(不過他剛剛動了生命之力,也算得上是沾染了因果。而且不怕他之後不會使用生命之力,畢竟對於一個學者來說,好奇心是永遠不會缺的。那麼他接下來會繼續使用生命之力,然後加深因果,久而久之,他會在我的掌控之下。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鍾離沒有隱瞞不該隱瞞的事情。)
她握著那把輕飄飄的劍,抬頭問道:“真的可以嗎?你不需要它了嗎?”
“我要的是與它有關的實驗結果,現在我得到了我要的東西,劍應該留給擅長使用它的你。”阿貝多將裝著光球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旅行者,謝謝你幫我完成這次研究。那麼,再見了。”
“再見~”派蒙揮了揮手,“以後有新的實驗別忘了叫我們呀!”
熒也對著阿貝多點了點頭,轉身與派蒙一同離開了觀測點。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雪坡後,阿貝多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個裝著生命光球的玻璃瓶,對著陽光輕輕晃動,光球中的綠光在他眼中流轉,映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能與我發生共鳴的,龍的生命之力…並非因為它是龍,而是因為我的緣故。”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悵然,“萊茵多特…師父…這就是你曾經創造的巨龍「杜林」嗎?”
寒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眸。
“……”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與它的相會,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只有雪山的風,在耳邊低低迴響。
另一邊,熒和派蒙與阿貝多分別後,便馬不停蹄地朝著璃月的方向趕去。
“終於要回璃月了!”派蒙興奮地飛在前面,“好想嚐嚐萬民堂的杏仁豆腐啊,還有琉璃袋釀,想想都流口水!”
熒看著遠方雲霧繚繞的璃月群山,握緊了手中那把失去力量的劍。蒙德的風波暫告一段落,但關於生命本源的謎團,關於鍾離可能隱瞞的秘密,都讓她無法放鬆。
“快走吧,”熒加快了腳步,“先去找鍾離先生吧,問問他有甚麼新鮮事發生。”
風從兩人身邊掠過,帶著雪山的清冽和璃月的溫潤,彷彿在預示著,新的風暴,即將在璃月的土地上醞釀。】
夢境空間的光影沉靜流淌,映照著阿貝多將那瓶生命光球收入揹包的畫面。當熒那句“久而久之,會在我的掌控之下”的心聲清晰傳開時,站在人群中的阿貝多猛地抬眼,淺藍色的眼眸裡掀起驚濤駭浪。
“被她掌控?”他低聲重複,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目光掃過周圍,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我與她的關係,何時成了‘掌控’的關係?”他研究生命之力,是為了探尋創造的本質,而非成為誰的棋子,熒心中這直白的念頭,讓他第一次對這段合作生出了警惕。
周圍的人也被這話驚到,凱亞挑眉看向阿貝多:“看來我們的鍊金術士,被旅行者看得很透啊。”砂糖則愣在原地,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滑落——她從沒想過,看似純粹的合作背後,竟藏著這樣的盤算。
就在這時,鍾離緩步走出,沉穩的聲音壓下了空間裡的騷動:“旅行者的‘掌控’,更像是對因果的預判。”他看向阿貝多,目光深邃,“你真正該在意的,不是她的心思,而是另一個人的掌控。”
阿貝多皺眉:“誰?”
“法涅斯。”鍾離吐出兩個字,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提瓦特大陸的一切,本就在祂的掌控之內。”
這話一出,連溫迪都停下了撥絃的手,藍眸裡滿是詫異:“老爺子,這說不通吧?當年法涅斯決戰,阿貝多沒被抽走能量,不是因為他是蒙德人嗎?畢竟所有蒙德人都收魈的庇佑……”他看向阿貝多,欲言又止。
“並非如此。”鍾離打斷他,“阿貝多口稱自己是蒙德人,心中對風神卻無多少信仰。加之萊茵多特的淵源,他本不在魈的庇佑之列。”他頓了頓,道出關鍵,“當年他能保全自身,未被法涅斯奪走一切,只因因果二字。”
阿貝多瞳孔微縮:“因果?”
“你動用過生命本源之力,遠超身體承受的那種。”鍾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力量的透支必然伴隨代價,而這份代價,便是將你與魈的因果系得更緊。他替你承了那份反噬,自然便有了掌控你靈魂的資格。”
阿貝多沉默了。他想起那些研究中險些失控的瞬間,想起莫名平息的能量暴動,原來並非僥倖。
“不對吧,老爺子。”溫迪終於忍不住開口,指尖指向光影中熒的心聲,“從旅行者的念頭裡看,那生命之力……倒像是你的力量?”
鍾離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與魈有婚契,我的便是他的。”他看向眾人,解釋道,“這種力量,集中在一人手中更穩妥,畢竟魈是地道化身,能構建輪迴,讓生靈往生,讓他掌握靈魂,反而對提瓦特人來說更高。何況,魈早已掌握了蒙德、璃月、稻妻、須彌、納塔所有生靈的靈魂,再多一個阿貝多,又何妨?”
空間裡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掌控所有生靈的靈魂?這聽起來像是創世神中的權能,卻從鍾離口中平靜說出。
鍾離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虛無的光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異常堅定:“反正現在提瓦特人要付出的這些代價的目的,無非是魈要掌控提瓦特所有生靈的靈魂,不讓它們流入法涅斯之手。除此之外,其他的……本就沒那麼重要。”
阿貝多站在原地,淺藍色的眼眸裡光影變幻。他終於明白,自己以為的自由研究,早已被一張無形的因果之網籠罩。而那張網的中心,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夜叉,是他從未真正瞭解過的、關乎提瓦特命運的沉重掌控。
溫迪重新撥動琴絃,旋律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悵然。砂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因果代價”四個字,筆尖卻微微發顫。凱亞晃了晃酒杯,眼底的笑意淡去,只剩下對這驚天秘密的深思。
光影依舊流轉,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剛才這番話,揭開的只是提瓦特最深沉秘密的一角,而那背後的重量,足以壓垮任何輕慢的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