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屋內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地板上交錯的裂痕還殘留著方才魔王武裝肆虐的痕跡。熒拄著單手劍,氣息微喘,劍身上的微光隨呼吸輕輕起伏,剛才與公子的死戰幾乎耗盡了她攢下的元素力。
公子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黑色的裝甲如同退潮般從他身上褪去,露出原本的裝束。“呼……”他緩了口氣,額角的汗珠滑落。
“啊,他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派蒙在熒身邊繞了一圈,緊張地打量著公子,生怕他再突然發難。
“也該……冷靜下來了。”公子直起身,指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剛才那身‘魔王武裝’,對身體的負擔果然很大,讓我沒機會停下來思考。”
他的目光掃過空無一物的仙祖法蛻,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但仔細一想,你們確實沒有比我搶先一步得到‘神之心’的可能性。”停頓片刻,他看向熒與派蒙,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無論‘神之心’去了哪裡……都應該與你們無關吧。”
“是啊,都說了不是我們拿的!”派蒙立刻叉著腰反駁,聲音裡滿是委屈。
公子的視線落在熒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旅者,你今天展現出的實力,比‘女士’在蒙德對你的評價更強,這是為甚麼呢?”
熒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她想起降臨提瓦特時被天理施加的限制,想起這些日子裡收集元素力、磨合靈根運轉方式的艱辛——那些屬於異世界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拆解,重塑成適配這片大陸規則的形態。這些心思在她眼底一閃而過,卻沒能逃過公子的眼睛。
“看你的樣子,心裡好像是有答案的?”公子挑眉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見熒只是沉默,他又輕笑一聲,灑脫地擺擺手,“唉,但如果是不能對我說的秘密,那我也只能勉強壓抑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啦。”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有這場戰鬥,我已經很滿足了。”
“同樣追求變強的人,都是朋友,儘管這種友誼的形式,只能是互相爭鬥……”
“真是奇怪的朋友觀。”派蒙忍不住吐槽,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打一架就是知己”的邏輯。
公子並不在意她的吐槽,目光重新投向仙祖法蛻,神色逐漸變得嚴肅:“但現在,也不得不暫時擱置知己間的交流,回到我的任務中去了。”
他的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像是在梳理思緒,忽然眼睛一亮:“——既然‘神之心’不是被人拿走,那會不會是……從一開始,就不在‘仙祖法蛻’裡呢?”
這個念頭彷彿開啟了新的思路,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更進一步地想,‘仙祖法蛻’本身,會不會也只是一種障眼法?”
“啊,你是想說……”派蒙張大了嘴巴,腦子裡亂糟糟的,隱約覺得抓住了甚麼關鍵,卻又說不出口。
(現在才發現啊,我當時以為你把鍾離介紹給我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呢。)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說肯定不能這麼說。所以熒裝作一副驚訝地模樣說道:“巖王帝君沒死?”
“恐怕正是如此。”公子眼中的興味更濃了,低聲讚歎,“不愧是商業之都的守護神,對‘契約之外的小手段’也非常精通呢。”
他抬手理了理衣領,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果決:“這樣一來,就只能發動‘備用方案’了。”
“備用方案?”派蒙警惕地縮了縮脖子,有種不祥的預感。
“本來不想用這個方案的,因為會波及弱者。”公子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說到底,世界屬於我們這些追求變強的人。對於無聊無趣的弱者,我平常都不怎麼願意去理會。”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惜身為愚人眾執行官,是不能對‘手段’挑三揀四的。這就像小孩子有時也得學著去吃自己不喜歡的胡蘿蔔一樣吧。”
“所以……你究竟想做甚麼?”派蒙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公子抬眼望向黃金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建築,落在了遙遠的海面,一字一句道:“我要喚醒‘孤雲閣’下沉睡的魔神。”
“魔神?!”派蒙失聲尖叫,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
“「漩渦之魔神」,奧賽爾。”公子語氣平淡地說出那個令人膽寒的名字,“在魔神戰爭時敗於「巖之魔神」摩拉克斯,被巖槍鎮壓在海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挑釁的笑:“如果讓一位昔日的魔神,去進攻失去了神靈鎮守的璃月港……”
“你們覺得,那位把我們都耍了一通的巖王帝君大人,還能安穩地躲在一邊看戲嗎?”
“可……可是,魔神戰爭都結束了兩千年!在世上只有七神的今天,你要怎麼把遠古的魔神……”派蒙急得團團轉,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瘋狂的計劃。
公子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幾張黃色的符籙,上面流轉著詭異的能量:“當然是,已經準備好了‘喚醒’的手段。”
“啊!那是‘百無禁忌籙’!”派蒙一眼就認了出來,驚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我想起來了!我們確實有發現‘愚人眾’在研究它。”
熒看著那些符籙,心裡暗自懊惱。當初拿到那張副產物時,她還以為是普通的平安符,後來才察覺不對,只可惜她對提瓦特的文字尚不熟悉,前一晚忙著梳理這片大陸的過往,根本沒來得及深究符籙的來歷,如今才明白那竟是解除封印的關鍵。她壓下心頭的悔意,沉聲道:“我們親眼見過研究的現場。”
“沒錯,給你們的那張,只是這場研究的副產物而已。”公子收起符籙,語氣帶著幾分自得,“這麼多‘百無禁忌籙’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再加上女皇賜予執行官的力量……暫時解封巖槍鎮壓之力,也不是甚麼辦不到的事。”
他微微皺眉,似乎對這個方案並不滿意:“原本對我來說,走到這一步,動用遠古魔神的力量,已經很無趣了,也不符合我的信條。”
但下一秒,他眼中又燃起興奮的光芒,看向熒的目光充滿了期待:“不過,一想到不僅是那位巖神,連你們也必須為此作出應對……倒也還挺有意思的。”】
淡紫色的夢境霧氣如流水般漫過四周,當黃金屋內的景象在虛空中鋪展開時,原本靜謐的空間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璃月港的雜貨店主陳伯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虛擬賬本,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仙祖法蛻是障眼法?巖王帝君他……”他嘴唇哆嗦著,看向身旁同樣震驚的老伴,“難怪送仙典儀那般順遂,原來帝君根本……”
“愚人眾竟這般大膽!”一名千巖軍氣憤極了,“先是覬覦神之心,如今竟要喚醒魔神!奧賽爾……那可是差點掀翻整個璃月的魔物啊!”
蒙德來的冒險家協會成員莉娜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包,聲音發顫:“動魔神的主意?那位執行官到底在想甚麼!”
她身旁的搭檔馬克眉頭緊鎖:“百無禁忌籙……之前在璃月郊外確實見過愚人眾擺弄類似的符籙,當時還以為是普通的祭祀用品。”
“追求變強就要波及弱者?這是甚麼歪理!”清泉鎮的獵人託瑪一拳砸在虛擬的樹幹上,樹皮應聲碎裂,“璃月港裡多少老人孩子,他眼裡就沒有半點顧忌嗎?”
一位須彌學者摸了摸腦袋,指尖快速在空氣中虛划著記錄:“原來神之心從未在法蛻中,帝君的佈局竟如此深遠……但喚醒奧賽爾此舉,實在是瘋魔。”他忽然抬頭,看向影像中公子期待的眼神,咬牙道,“但願旅者和派蒙能阻止他,否則璃月危險了!”
“魔神……”一位裹著厚棉襖的老商戶攥緊了袖口,聲音帶著後怕,“聽說當時凝光大人把群玉閣都賠進去了。那天我只聽說港外巨浪滔天,哪想到凝光大人竟捨得把心血投進海里?換做是我,斷沒有這份魄力。”
他身旁的年輕夥計連連點頭:“可不是!千巖軍列陣時我都慌了神,多虧大人穩住了局面,不然咱們這些鋪子怕是早被海水捲走了。”
另一側,有一位獵戶說道:“仙人也沒含糊!我遠房表舅是千巖軍,他當時親眼見留雲借風真君使用歸終機,那光比雷電還亮,剛剛螢幕上不是還說歸終機就是真君改的?”
“還有降魔大聖!”有人補充,“當時大聖殺敵很多。”
議論聲漸漸輕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著鬍鬚,目光望向夢境中模糊的璃月港輪廓,緩緩開口:“帝君守護璃月千年,如今把擔子交給七星和咱們,不就是想看看璃月人自己能扛住事麼?”
這話讓周圍人都靜了下來,先前說話的老商戶若有所思:“是啊……仙人相助是情分,七星主事是本分,他們都沒辜負帝君的心意。”
【鹹腥的海風捲著溼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熒的髮絲被吹得貼在臉頰,胸口因疾行而劇烈起伏。派蒙在她肩頭喘著粗氣,小小的身子隨著氣流微微晃動。
“呼……呼……趕路趕得好累……”派蒙扒著熒的肩,聲音裡滿是疲憊,“要不是出「黃金屋」的時候剛好看到「群玉閣」在天上飛,現在還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跑呢……”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海平面上那團攪動著烏雲與巨浪的黑影,聲音不自覺地發顫:“我們趕上了嗎?「漩渦之魔神」還在海里、還沒登陸璃月港吧?”
群玉閣的甲板上,幾道身影正凝望著那片恐怖的海域。聽到動靜,青綠色的身影率先轉過身,兜帽下的金眸掃過熒與派蒙,帶著幾分意外:“你們……怎麼來了。”
“咦?啊!是魈仙人!”派蒙驚喜地叫出聲,隨即又疑惑地打量著周圍,“還有其他仙人們!為甚麼你們會在「群玉閣」上?之前聽說你們在和七星吵架……已經吵完了嗎?”
凝光緩步走上前,華貴的衣襬在風中微微擺動,語氣沉穩而堅定:“諸位仙家的意思是,當此危難之時,仙人與七星也該暫時放下不和,共同對敵。”
“哼。”削月筑陽真君發出一聲輕哼,雖未多言,卻也預設了凝光的說法,目光依舊緊鎖著海中的魔神。
派蒙立刻追問:“原來是這樣。那麼,現在大家的防禦方案是甚麼?”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看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海面,“嗚……那個「漩渦之魔神」,只是從這麼遠的距離稍微看一眼,就覺得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千巖軍裡有些新兵,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刻晴的聲音帶著凝重,她望著下方甲板邊緣列隊的千巖軍,不少年輕士兵正強撐著身形,臉色蒼白如紙,“遠古魔神的威壓,看來對普通人的身體非常有害。”
話音剛落,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正因如此,更不能讓那怪物接近璃月港的平民!”
“好可怕……兩千年前的魔神戰爭,就是在與這樣的敵人戰鬥嗎……”派蒙喃喃自語,小小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可…他根本沒有出來啊,現在只是他的一個分身投影罷了。)聽著刻晴的話,魈垂眸沉默著,指尖的翠色微光一閃而逝,顯然也在回想那遙遠而殘酷的過往。
熒輕輕拍了拍派蒙的肩,轉向凝光與仙人們,眼神裡帶著詢問。派蒙立刻會意,高聲問道:“所以,靠現在在場的七星、千巖軍,加上幾位仙人的戰力,能解決海里的那個魔神嗎?”
凝光微微搖頭,語氣坦誠:“眾仙家已經討論過了,答案是……未必。”
(因為他根本沒有出來,打不到他的本體,自然解決不了。)魈看著派蒙激動的樣子,知道她誤會了,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
“不會吧?!”派蒙完全沒有注意到魈,反而驚得提高了聲音,“可……可你們是守護璃月的仙人,和守護璃月的七星啊!不能想想辦法嗎?”
“那倒是可以的。”留雲借風真君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凝重。
“欸?”派蒙愣住了,熒也抬眸看向這位身形優雅的仙人。
留雲借風真君扇了扇翅膀,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此前「歸終機」一事,讓七星動了心思、前去探究。”
派蒙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又聽見留雲借風真君繼續說道:“而今身為「歸終機」製造者的本仙,又恰好在此……”她頓了頓,眼神掃過甲板上的弩炮雛形,“仙家機關,你們凡人能研究出甚麼?但只要本仙對這老舊弩炮稍加改進,那就是你們難以想象的進化了。”
“呵呵……也算是一種「仙緣」吧。”凝光輕笑一聲,目光與留雲借風真君交匯,先前的隔閡在此刻煙消雲散。
她轉向眾人,聲音陡然變得果決:“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用「新歸終機」對抗魔神。在場的諸位仙家,也都能夠為它注入仙力。”
海風愈發狂暴,遠處的魔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浪朝著璃月港的方向翻湧而來。凝光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事不宜遲,決戰就在此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