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靜靜地坐在夢境復刻的群玉閣露臺上,她的指尖輕輕地叩擊著石桌,發出清脆的聲響。然而,本該放置在桌上的那杯剛沏好的雨前茶此刻卻空空如也,這讓她能分清現實和夢境的區別,意識到自己的意識處於此方空間之中。
在光影的交錯中,凝光看到了螢幕裡的自己正站在香案前,高聲喊道:“吉時已到!”她的眉梢微微一挑,彷彿對這一幕記憶猶新。
那天,當她引動元素力時,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畢竟,這可是千年一遇的大典,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然而,就在帝君的“神軀”緩緩落下的瞬間,她聽到了身後千巖軍騷亂的聲音。儘管心中有些許慌亂,但她還是強忍著,穩住了自己的聲線——七星不能慌,璃月不能亂。
凝光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熒身上,只見她穩穩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地逃跑。凝光嘴角微微上揚,端起那隻空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彷彿那裡面真的有茶水一般。
她的眼底漸漸漾開了一絲笑意,回憶起當年的情景。那時,她躲在茶幡後面,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當派蒙催促熒趕緊逃跑時,這姑娘卻反問:“為甚麼要逃?”從那一刻起,凝光就知道這個叫熒的女孩絕不簡單。臨危不亂,才是真正能夠扛起大事的人。
後來,在與奧賽爾的激戰中,熒站在群玉閣的殘骸上,勇敢地引動雷電,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和實力,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聽到公子說“愚人眾不受信任”這句話時,凝光的指尖在石桌上微微一頓。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其中最清晰的,便是當年她去北國銀行查賬的情景。
那時,這小子表面上恭恭敬敬地遞上賬本,然而暗地裡卻將關鍵的幾頁藏了起來。他嘴上說著“七星多有疑慮”,看似是在解釋,實則是想把水攪渾,讓她無法查清真相。
可當派蒙毫不客氣地懟他“是愚人眾的錯”時,他竟然笑了。那笑容中似乎沒有絲毫的掩飾或偽裝,這讓凝光不禁有些微微一怔。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執行官與那位“女士”相比,似乎多了一些孩子氣的坦誠。
待光影裡的三人轉身往北國銀行走去,凝光的目光卻並未隨之移動。她靜靜地凝視著遠處幻境中的璃月港,思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忽然想起後來鍾離先生說過的一句話:“人治需眾人共舉。”當時,她只將其視為一場危機,並未深思其中的含義。然而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過來。
熒的清醒、派蒙的直白,甚至公子那半真半假的“幫助”,雖然看起來亂得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但實際上,這些都是推動璃月不斷向前發展的力量。
達達利亞悠然地斜倚在夢境裡北國銀行的櫃檯旁,右手手指隨意地擺弄著那把虛影匕首,刃光在幻境中一閃而過,卻並未留下絲毫痕跡。他的目光凝視著光影中自己拉著熒和派蒙狂奔的場景,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淺笑:“想當年,我還真是心急如焚啊,連解釋都給忘了。”
耳畔傳來派蒙那炸毛般的呼喊聲:“剛見面就把我們當成僕人!”達達利亞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中湧起一股無奈,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那時的他,一心只想著這不過是個代號罷了,未曾料到這個小小的嚮導竟如此較真。
然而,後來在璃月港見到她時,達達利亞發現她緊緊地跟隨著熒,四處奔走,嘴裡還硬撐著說“才不是怕呢”。這般模樣,比起初見時的她,似乎更加鮮活靈動了。
當熒皺起眉頭,抱怨道“被千巖軍誤會”時,達達利亞手中轉動匕首的動作驟然停止。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那天,他確實有些驚慌失措:千巖軍在四處盤查,而她一個外鄉人卻站在案前,淡定從容直至,他看見熒一點也不慌張的樣子,自己反而就慌了神,因為後續若沒有熒的參與,他的計劃根本就不能往下推行一點。於是,他想都沒想,拉起她就跑,完全沒有顧及她是否願意,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的行為還真是像個莽撞的漢子。
不過,好在當他拉著她奔跑時,她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這讓達達利亞在幻境中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還好,沒有真的把她惹惱。”
聽著自己說出“我大概是壞人吧”這句話,達達利亞不禁低笑出聲。回想起在至冬的日子,「女士」總是嘲笑他太過坦誠,甚至連撒謊都不會圓場。然而,這就是他的本性,他一向都是如此坦率,從不會耍弄陰謀詭計。
後來,在與奧賽爾的戰鬥中,他站在岸邊看著「女士」引雷,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別樣的感覺。與「執行官」的身份相比,他發現自己可能更在意的是能與她並肩作戰的對手身份。
當派蒙毫不客氣地懟他關於“愚人眾的錯”時,達達利亞笑得更加響亮了。這個小傢伙還真是敢說啊,比起那些拐彎抹角的政客,派蒙要可愛得多了。
而當他說出“去北國銀行”這句話時,看著光影中自己那副嚴肅的模樣,達達利亞不禁有些自嘲。明明他是真心想要幫忙,卻偏偏搞得好像自己在做甚麼虧心事一樣。也許從那一刻起,他就沒有把這當成一個簡單的“任務”,而是想要看看,這個能夠在蒙德擊退風魔龍的人,是否也有能力應對璃月的亂局。
【來到北國銀行那氣派的門前,鎏金的紋飾在日光下閃耀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彷彿是在向世人炫耀它的財富與地位。輕輕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時,一股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進銀行內部,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高闊的穹頂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它散發出的光芒如同星辰般璀璨,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絢麗的光影。連牆角的銅製擺件都被擦拭得鋥亮,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不禁感嘆這裡的奢華程度。
派蒙瞪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這滿眼的華貴,嘴裡小聲喃喃道:“北國銀行……倒真夠張揚的。”
「公子」似乎聽到了派蒙的話,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挺了挺胸膛,嘴角揚起幾分自得,說道:“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至冬國在璃月開設的分行呢。雖說璃月是提瓦特的商業中心,富得流油,但你再看看咱們至冬,那也是毫不遜色啊!”
派蒙“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其中明顯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它不緊不慢地說:“是哦,要是窮國,哪養得起那種對著西風騎士團都敢蹬鼻子上臉的外交官呢。”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公子」的心上,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幾聲,眼神也開始不自覺地往旁邊飄去,彷彿想要避開甚麼似的。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明顯變得有些虛了起來:“呵呵呵,小孩子家懂甚麼呢。來,給你這個。”
說著,「公子」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木牌,然後像扔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它遞到了派蒙面前。
派蒙見狀,好奇地湊近了一些,仔細端詳起這個木牌來。只見那木牌上刻著一些模糊的雲紋,看起來頗為神秘。摸上去,木牌還有些微微的溫熱。派蒙眨巴著眼睛,滿臉疑惑地問道:“這是…”
「公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雙手像往常一樣隨意地插進了口袋裡,然後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道:“誰知道呢?有時候啊,錢雖然可以買到很多東西,但卻不一定能買到一個真正像樣的名字。”
他注意到派蒙聽到這句話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似乎馬上就要生氣了,於是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其實說白了,這就是一個信物。只要你拿著它,絕雲間的那些‘三眼五顯仙人’,就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傷害你。”
“仙……仙人?!”派蒙的反應異常激烈,她差點就直接蹦了起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身體也因為震驚而在半空中搖晃了幾下。
「公子」見狀,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朝著城外的方向指了指,繼續說道:“出城之後一直往北走,在歸離原的西邊,有一片石林,那片石林就叫做‘絕雲間’。在璃月,人們都相信那裡就是仙人居住的洞府所在。”
(想讓我做這個冤大頭嗎?)一直在旁邊默默傾聽的熒,此時也不禁被勾起了興趣。她的指尖輕輕地摩挲著衣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彷彿在思考著甚麼。然後,在「公子」講完之後,她終於插話道:“你剛才說‘相信’……”
「公子」似乎對熒的反應早有預料,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沒等熒把話說完,他就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斬釘截鐵地說:“沒錯,他們只敢信傳說。”
「公子」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打斷了熒正欲開口的話語,輕聲說道:“誠然,他們對傳說深信不疑,故而僅在絕雲間的外圍虔誠供奉仙人,卻不敢再往深處探尋。然而,於我而言,所謂‘相信’實非必要——只因我已然‘知曉’,絕雲間的仙人絕非虛妄,而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彷彿對這一事實有著十足的把握。熒聞言,原本有些質疑的神色稍稍收斂,但仍帶著幾分疑慮。
一旁的派蒙見狀,眨巴著大眼睛,插嘴道:“哇哦,看來愚人眾的情報網還真是神通廣大呢……不過呢,你讓我們去找仙人,究竟所為何事呢?”
「公子」勾了勾唇角,笑得有點含糊:“嘿,小傢伙,你琢磨琢磨,世人求仙,能有多少新鮮理由?不是求財,就是求醫,要不就是求個姻緣……你們去,是為了求個公道。”
“公道?”派蒙更懵了,“啥公道啊?”
“七星派了千巖軍,在往生堂那場觀禮的人裡翻來翻去,說是要找刺殺巖王帝君的刺客。”「公子」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旁邊的櫃檯,“可凡人那點能耐,能刺殺那位橫掃千軍的武神?巖王帝君從沒丟過神力,這道理誰都該懂。七星這麼粗糙地查,根本不像他們平時的水準——難免讓人懷疑。”
熒心裡暗笑:誰說這傢伙政治素養差?這話聽著糙,倒真把派蒙唬住了。她順著話頭往下說:“你是說,他們在掩蓋真正的兇手?”
“或者……是在掩蓋別的甚麼。”「公子」攤攤手,裝得一臉“我也說不清”,“北國銀行也沒法一直拖著千巖軍搜查,但仙人不一樣,他們百無禁忌。璃月本就是巖神和仙人一起建起來的——說白了,是靠武力打下來的。你們去找他們,得比七星的信使快一步,把沒被擰巴過的事兒告訴他們。如今璃月要是還有人能幫你們,也就只剩絕雲間那些‘三眼五顯仙人’了。”
熒聽得心頭翻了個白眼:他倒好,全忘了是誰把自己和派蒙拖進這渾水裡的。她抱著胳膊,抬眼瞧著「公子」,語氣涼涼的:“你說的是挺有道理,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如今被千巖軍盯著,是誰害的?我憑啥吃力不討好,幫你找仙人洗清嫌疑?”
「公子」被問得一噎,臉上那點從容散了,垮了垮肩,沒轍地說:“行吧行吧,算我沒繞過去。你不是冒險家嗎?我給你發委託總行吧。”
熒眼尾一挑,趁機獅子大開口:“我接委託,收費可不低。”
“三百萬摩拉。”「公子」倒是乾脆,一錘定音。
熒抿著唇想了想,三百萬摩拉夠在璃月住陣子了,但還不夠——她抬眼:“再加兩千原石。”
“兩千原石?!”「公子」嗓門都高了些,瞪著眼擺手,“沒有!哪來那麼多原石給你!”
“沒有啊?”熒作勢要轉身,語氣輕飄飄的,“那算了,我走了。正好去玉京臺逛逛,跟七星提一句,愚人眾的執行官在北國銀行藏了個被他們通緝的人,想必他們正缺個對愚人眾動手的理由,肯定樂意接我遞的這個藉口。”
「公子」臉都快擰成一團了,看著熒真要邁腳,趕緊伸手攔:“停!停!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熒這才停下腳步,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