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穿了便裝,戴著墨鏡的李子軒,在縣城兜兜轉轉了一圈之後,按時來到了貴賓樓。 李子軒身材中等,長得瘦削精幹,之前是費縣保安團的團副,團長肖萬成被陸大貴剷除後,順理成章當上了保安團團長。
因為有前車之鑑,所以他對陸大貴的手段十分忌憚,陸大貴透過關係與他接觸之後,識時務的李子軒,對投誠反正的事情很感興趣,特別邀請獨立團團長劉雲飛過來進行談判。
經過陸大貴介紹後,雲飛與李子軒熱情握手,請他入席落座。
李子軒把禮帽掛在衣帽架上,摘下墨鏡放在衣兜裡,這才不慌不忙地點點頭坐到椅子上,表現的相當鎮定。
其實,今天近距離面對這個日本人都為之恐懼的“死神”,面對這個曾經鬥敗五十九師團長深津浩二,又和他的繼任者佐藤康夫多次交手,皆佔盡上風的劉雲飛,李子軒內心還是相當緊張的。
此刻強裝鎮定,目的只是為了在將來的談判中多爭取一點利益罷了。
這個秘密完全可以從他目光閃爍,不敢正面直視劉雲飛的表現中反映出來。
雲飛還沒說話,李子軒搶先開口:“劉老闆,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不知道這裡說話方不方便?”
“客氣了!李先生,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既然請您吃飯,我們就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咱們今天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要顧忌甚麼。對於合作有甚麼條件,咱們可以敞開了談!”
“那就好,看來劉老闆還是個爽快人,那我就不客氣啦!”
“咱們都是山東爺們兒,直來直去,有情有義,矯情的話就不說了。來,預祝咱們將來的合作愉快,咱們哥三個先走一個?”雲飛舉杯相邀,李子軒和陸大貴急忙端起酒杯來,一起幹了一杯。
“吃菜吃菜!”乾了這杯酒,雲飛拿起筷子來,熱情邀請李子軒夾菜。
等大家停箸品茶過後,雲飛並沒有急著切入正題,又笑吟吟地和他聊起了家常,“據我所知,李先生今年三十二歲了吧?”
李子軒驚訝地說:“劉老闆連我的年齡都知道?”
“不瞞您說,您的情況我們事先做過調查,略知一二。”
李子軒連忙說:“兄弟的確枉活三十二歲,實在慚愧!”雲飛笑了說:“想不到李先生看起來如此年輕,竟然大我十歲,那我應該叫你一聲大哥了!”
“不敢當,不敢當!”李子軒倍感惶恐。
“李大哥,您歲數大就應該叫大哥,有甚麼不敢當的,您總不能佔我便宜,讓我叫您大叔吧?”雲飛笑吟吟地開起了玩笑,把陸大貴都給逗笑了。
“劉老闆說笑了,那好,您叫我大哥,我就稱呼你一聲老弟,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那好,為自己人再乾一杯!”雲飛再一次舉杯相邀。
“乾杯!”
看到這個讓日本人都聞風喪膽的劉團長竟然十分隨和,李子軒完全放鬆下來,笑容滿面地舉杯共飲。
雲飛又問:“李大哥手底下有多少人,這些人是不是都服從命令聽指揮?”
李子軒實話實說:“人員嘛就沒法和劉老闆您比了,雖然我們號稱保安團,不過滿打滿算也就六百來人,對外說是一個團,其實也是破落戶穿大褂,裝裝排面罷了。”
雲飛笑說:“李大哥還是個實誠人,這點和我們掌握的情況是一致的。”
李子軒哈哈一笑:“看來劉老弟還在試探我,怕我不說實話。”
“哈哈,李大哥,你也知道我們身處險地,不得不防。”
李子軒點點頭說:“理解理解,這裡是日本人的老巢,老弟小心謹慎也是應該的。”
經過一番試探,幾個人的談話愈發真誠,李子軒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心窩子的話都掏出來了!
李子軒急於反正,直言不諱:“……不瞞老弟,這身狗皮我是穿夠了,整天在日本人手底下膽戰心驚,指不定哪天日本人不高興,我這條小命就算交代了!即使在老弟手下當個連長,也比在這裡當漢奸強一萬倍。”
雲飛點點頭說道:“大哥說笑了,您好歹一個保安團長,怎麼能讓你給我當連長呢,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如果您能帶領整個保安團集體投誠,你來我這裡最少是個營長,以後立了戰功,還可以升職。”
陸大貴也說:“李大哥,你別看營長不大,可我們獨立團的連營編制都是加強版,每個連滿員280,每個營下轄三個連,編制八百多人,比你一個保安團人還多。”
李子軒高興地說:“那敢情挺好的,關鍵是脫了這身狗皮,乾點正事,以後就沒有人戳我脊樑骨了!劉老弟那您看我甚麼時候把隊伍拉過去?”
雲飛就說:“大哥心情迫切我能理解,不過我有個建議,您看能不能暫時委屈您一下,這身狗皮再穿幾天,名義上給日本人辦事,背地裡還是自己人,如果您能埋伏在敵人心臟裡做一支奇兵,將來解放縣城的時候就會派上大用場。”
李子軒面露難色:“劉老弟,您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讓我當臥底嗎?不瞞你說,我這人心直口快,喜形於色,心裡藏不住事,當臥底的事我可幹不來。
我現在一門心思改邪歸正,時間長了肯定就會暴露身份。就連我媳婦兒都心急火燎一直催我和你見面。到時候出了岔子,恐怕後悔都來不及。”
陸大貴笑說:“您看既然我們團長都說了,要不您再想一想?” “不想了,不想了,這事沒商量!”看他有些急眼,雲飛也就不再勉強:“好吧,咱們合計一下,怎麼把隊伍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