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行壓下就地清點戰利品的衝動。
城主府內,還有個虛脫的老翁正等他前去。
李萬基加快腳步,穿過喧囂的街市,徑直踏入城主府大門。
沉重的朱漆大門被推開,老翁依舊癱軟在太師椅中。
不過,相比先前那副油盡燈枯的模樣,此刻他瀕死紊亂的氣息已然平穩不少。
聽聞動靜,老翁猛地抬頭,盯住跨過門檻的李萬基。
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此刻的表情可謂精彩絕倫——震驚、駭然、難以置信……五官幾乎擰作一團,活脫脫一副白日見鬼的神情。
李萬基頓住腳步,極為做作地撣去衣角的水漬。
他雙手負於身後,下顎微抬,刻意端出一副雲淡風輕、事了拂衣去的高人做派。
隨後,他朝老翁微微拱手,語氣平淡。
“老先生,幸不辱命,我將他攔下了。”
聽聞此言,老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臉頰肌肉一陣抽搐。
攔下?
你管那叫攔下?!
直接把凱格爾轟得灰飛煙滅,這他孃的也叫攔下?!
剛才那一幕,老翁可是全程看在眼底。
隨著凱格爾不斷解封神力,李萬基肉眼可見地落入下風,局勢急轉直下。
老翁一度斷言,這場生死擂敗局已定。
天地契約的限制僅是允許兩位神明踏入星火城,可沒規定傲天戰神必須束手就擒當個活靶子。
正因如此,老翁起初才敢放手讓李萬基去迎戰。
甚至在凱格爾氣場全開的生死關頭,他已暗中傳訊,急召老海等人火速回援。
區區兩位神明,老海他們聯手尚能應付。
可誰曾想,事態的走向徹底脫韁。
老翁猜中了兇險萬分的開局,卻萬萬沒料到這離譜至極的結尾。
面對凱格爾那貫穿天地的傾力一擊,按常理推斷,這小子理當灰飛煙滅。
畢竟對方解封全部實力,絕對的屬性鴻溝橫亙在前,他絕無生還之理。
然而白光一閃,這小子竟毫髮無損地出現在百里之外的海域。
這招數,老翁簡直太熟了。
當初硬扛天雷,所有人都以為他死透了,結果他轉頭就活蹦亂跳地現身星火城。
簡直匪夷所思,毫無道理可言。
但逃出生天,亦需付出代價。
遠離交戰區域,直接觸發了天地規則的判定——怯戰逃離。
誅滅天雷,應聲而至。
望見劫雲匯聚的那一瞬,老翁的心徹底涼透了。
世界規則親自下場清算,絕非兒戲。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面對天地法則的制裁,也唯有引頸就戮。
若被神明擊殺,尚有掉級重來的迴旋餘地;可若被天雷誅滅,那便是真真切切的神魂俱滅、消弭無形。
老翁癱在椅中,眼睜睜看著自己傾注無數心血栽培的火種即將毀於一旦。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甚至讓他生出了幾分“乾脆一同毀滅”的絕望與疲憊。
可就在下一秒。
異象突生。
李萬基周身暴起一團刺目光華。
一道接天連地的巍峨虛影,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
那虛影不過是隨手一揮——
漫天翻滾的滅世天劫,竟如冰雪消融般瞬間潰散得乾乾淨淨。
老翁當時的表情,比此刻還要精彩百倍。
那究竟是何等存在?
莫非就是隱藏在這小子背後、一直未曾露面的通天大能?
老翁活了這把歲數,眼界閱歷遠超光明聯盟那幫自視甚高的神。
他敢斷言,那絕對是凌駕於此方世界規則之上的無上存在。
這方天地所謂的天花板,根本連觸碰那位大能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思緒驟然抽回。
老翁望著眼前春風得意的李萬基,竟暢快地笑了起來。
他雙手撐著太師椅的扶手,略顯艱難地站起身。步履雖仍顯蹣跚,精神頭卻出奇的矍鑠。
老翁走到李萬基跟前,抬起乾枯如樹皮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老翁連連點頭,渾濁的眼中滿是欣慰。
“你,很好。”
李萬基被這沒頭沒腦的盛讚弄得心裡發毛。
他恭恭敬敬地回道:“老先生,好不了一點。我估摸著,這回算是惹上破天的大麻煩了。”
老翁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殘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此話怎講?”
李萬基順勢拉過一把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
“我當眾屠神,光明聯盟那幫老頑固能善罷甘休?還不得群起而攻之?人族帝國那邊,估計也容不下我這麼個不受控的異類。接下來,我要面對的可是鋪天蓋地的怒火。”
李萬基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給老翁算賬。
弒神,這罪名實在太大。
大到足以令整個世界為之震顫。
老翁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光明聯盟?
老翁心頭冷笑:“你身後站著那等手眼通天的大能,還會將區區一個光明聯盟放在眼裡?”
就憑那位剛才展露出的冰山一角,當年那場打得天昏地暗的魔神大戰,在人家眼中恐怕連小孩子過家家都算不上。
可老翁哪裡知道,那位借力給李萬基的真神殘靈,在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手後,已然神力耗盡,徹底陷入了沉睡。
眼下的李萬基,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那位真神再顯神威了,真可謂是半點忙都幫不上。
但這些底牌,李萬基絕不能露底。
他只能乾笑兩聲,硬著頭皮繼續裝高人。
老翁見他神色有異,只當他初次弒神還在後怕,便出言安撫:
“不必憂心。我已急召老海他們回城。有他們幾個坐鎮,應付個七八位神明不在話下。”
聞言,李萬基暗自鬆了口氣。
老海那幫人的戰力深淺,他心裡是有底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要是再多呢?光明聯盟的神明,可遠不止七八位吧。”
老翁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肯定打不過。”
李萬基頓時被噎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這……”
您老人家認慫認得也太理直氣壯了吧。
老翁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解釋:
“無妨。就算打不過,硬頂上幾天還是做得到的。畢竟都是觸及這方世界天花板的人物,實力雖有高低之分,但真要決出生死勝負,沒個幾天幾夜的鏖戰絕無可能。老海他們想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萬基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錯愕。
“啊?”
“打上幾天才能分出勝負?”
他回想起自己和凱格爾的那場生死戰。
從開打到對方灰飛煙滅,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