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誤,純屬操作失誤。”李萬基幹笑了兩聲,忙不迭地把手縮回來,連連擺動,“真不是故意的。”
老翁滿頭灰土,幾綹鬍鬚被氣浪衝得亂顫。他抬手扒拉掉頭頂的碎石土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老夫算是看透了,你小子就是個掃把星轉世!”
他一邊拍打著袖管上的積塵,一邊罵罵咧咧:“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這破城牆趕緊找人修去,老夫這把老骨頭得去城主府找張軟床躺幾天,少來煩我。”
“再跟你待下去,老夫怕是晚節不保,遲早被你連累死。”
李萬基麻溜地側身讓道,做了個標準的“您請”手勢,姿態擺得極低:“您老慢走。”
老翁哼了一聲,從地上爬起。
然而,剛邁出半步,老頭的動作卻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那原本佝僂的脊背,突兀地挺得筆直,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猛然拉緊。
他渾濁的目光瞬間凝縮,視線越過殘破的斷壁殘垣,死死釘在遠處波濤漸息的海平面上。
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悚然。
李萬基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驟變的氛圍。
他瞬間收斂起嬉皮笑臉的做派,快步上前,壓低嗓音:“前輩,不對勁?”
老翁未曾回頭,視線依舊死咬著海天一線,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字句彷彿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她來了。”
“誰?”
“智慧女神!”
這四個字,分量極重。
李萬基愣了一下,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竟是那個喜歡赤著腳到處亂跑、沒事就愛調戲自己的少女。
“她來幹嘛?”李萬基脫口而出,語氣滿是驚疑。
老翁根本顧不上回答。
他那原本乾癟的身軀內,竟爆發出一陣爆豆般的骨骼脆響。
絲絲縷縷濃郁的黑色魔氣,不受控制地從毛孔中溢位,繞著周身盤旋不定。
他竟然直接進入了最高階別的臨戰狀態!
李萬基暗叫不妙。
事情大條了……看老頭這副如臨深淵的模樣,智慧女神這趟肯定不是來旅遊觀光,更不可能是來關愛孤寡老人的。
“前輩……”李萬基一步跨出,擋在老翁身側,“您現在這狀態,還能發揮幾成實力?若是真打起來,咱們勝算幾何?”
老翁依舊緊繃著神經,臉色難看至極:“方才全力出手,咬牙撐了許久。若真動起手來,頂多三成勝算。”
其實三成已是虛報,唯有內行人才知曉,方才那一番折騰,老翁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緊接著,老翁沉聲道:“我至少需要一整日調息,方能慢慢恢復。若是全盛時期,老夫自是不懼她,但眼下……恐怕有些難辦。”
李萬基心念急轉。
智慧女神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卡在雷雲劫剛散、超神器現世、老翁最虛弱的節點精準降臨。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用腳趾頭想都清楚,對方定是察覺到了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異象。
甚至,根本就是衝著虛弱的老翁來的!
再大膽一點猜測,恐怕自己的超神器……不對,超神器已繫結,無法盜竊、磨損或丟棄。即便智慧女神貴為神明,應也無法更改這底層規則。
還是說……她真有那通天的手段?
李萬基甩甩頭,拋開雜念。無論對方意欲何為,來者不善是肯定的。就算超神器無恙,單是為了護住老翁,自己也得硬著頭皮上。剛到手的神裝還沒捂熱乎,致命的殺機就已經懟到臉上了。
唉……連個喘息的讀條時間都不給。
“趁虛而入,這幫虛偽的神最擅長這種把戲。”
老翁神色陰鷙,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而且,從海面傳來的神力波動來看,來的不止她一個。還有一個極其棘手的傢伙。”
局勢危如累卵,容不得半點猶豫。
“前輩,您現在馬上趕去城主府避避風頭。”李萬基當機立斷,語速極快,“除非公然宣戰破城,否則沒我同意,誰也進不去。您抓緊時間恢復,我留在這兒,先探探她們的底細,拖延時間。”
老翁聞言,渾身氣勢陡然一凜,眼裡竟迸射出兩道宛如實質的金光,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不僅沒動,反而負手而立,下巴微揚,用鼻孔對著李萬基,滿臉都是身為上位者的孤傲:“老夫縱橫一生,字典裡何時有過‘避’字?還要我避她鋒芒?簡直可笑!”
“前輩不願意的話,也可以留在這兒。”
這句話一出,老翁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氣差點沒順下去,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表情精彩紛呈。
他身為傲天戰神,人設架子擺在這兒,自然要傲嬌一番以示尊貴。可這人類小子怎麼如此不懂事?!
哪有勸人只勸一次的道理?
劇本不應該是你苦口婆心、痛哭流涕地接二連三懇求老夫離開嗎?
怎麼老夫這腳剛抬起來還沒落地,你反手就把梯子給撤了?
這叫老夫如何下臺?
“咳……”
老翁揹著手,極不自然地清咳一聲,試圖引起某人的注意。
然而,李萬基卻似乎完全沒領會這層深意。他此時已經轉過身,全神貫注地盯著波濤洶湧的海面,渾身肌肉緊繃,儼然一副準備決一死戰的架勢。
看著這背影,老翁心裡那個悔啊,恨不得抽自己那張硬嘴兩下。
壞了,這愣頭青該不會真以為老夫要留下來跟他並肩作戰吧?
老夫如今虛弱至此,尚有復興魔族的大業未成,絕不能在此意氣用事,為了個面子把老命搭進去!
“咳咳!咳咳咳!”
老翁不得不加大了音量,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彷彿要將肺葉子都咳出來。
李萬基這才回過頭,剛想關心兩句“前輩是否內傷復發”,目光卻正好撞上了老翁那雙眼神。
老頭強行維持著那副世外高人的冷傲,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瘋狂暗示。就差沒直接張嘴喊:臺階呢?趕緊給老夫遞過來啊!
看著老頭那副如坐針氈、想走又不好意思開口的彆扭樣,李萬基瞬間悟了。
他心中好笑,面上卻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前輩,要不……您還是去城主府避避吧?”
老翁心中一喜,暗道這小子總算開了竅。
但他畢竟是傲天戰神。即便心裡樂開了花,嘴上那股子傲勁兒還是本能地冒了出來,他不屑地撇撇嘴,冷哼道:“不去!區區女神,老夫倒要看看,她們能奈我何?避而不戰,非魔神所為!”
李萬基眼皮跳了跳,心說您這戲是不是演過了?再演我可真不勸了啊。
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凝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前輩,您誤會了!城主府那邊可是星火城的根基所在,也是咱們的大後方。”
“萬一被偷家,毀了我的基業,那我不就徹底完了嗎?這種守衛核心重地的任務,除了您這位‘定海神針’去坐鎮,交給誰我都不放心啊!算我求您,幫個忙?”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給足了面子。
老翁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他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才一臉“勉為其難”地揮了揮袖子:
“行吧。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為了大局考慮,老夫便委屈一下,替你守一守那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