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瞬,貪狼才意識到甚麼叫作絕望。
沒有聲音。
甚至連痛感都未能第一時間傳導至神經中樞。
它只覺得眉心處突兀地生出一股涼意,像是大冬天被人往腦門上貼了一塊寒冰。
緊接著,眼前的世界開始崩塌、旋轉。
原本清晰的視野被一片璀璨到極致的金色所佔據。
那一矛,輕而易舉地洞穿了它自恃堅固的防禦,碾碎了它堅硬如鐵的頭蓋骨。
“怎麼……可能……”
貪狼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它甚至沒來得及邁出半步,那曾令它自負的敏捷,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徹底崩解。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那不僅僅是被擊退,而是被那柄光矛上附帶的恐怖動能強行裹挾。
它變成了矛尖上的一塊掛件。
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景物化作了模糊的流線。
百米之外,熔岩巨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它只看到一道金線貫穿了貪狼的腦袋,然後那個平日裡神出鬼沒的隊友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自己懷裡撞了過來。
“給我停下!!”
熔岩巨像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擋。
但那柄光矛並沒有因為穿透了一個身軀而有半分減速。
噗嗤!
一種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光矛帶著貪狼,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狠狠扎進了熔岩巨像寬闊熾熱的胸膛。
這一刻,物理法則彷彿失效。
熔岩巨像那堅不可摧的岩石外殼,內裡流淌的幾千度高溫岩漿,在這股神聖且霸道的混沌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
金光與紅色的岩漿在接觸面上發生劇烈反應,爆發出這一瞬間甚至蓋過了太陽的強光。
“啊啊啊——!!!”
熔岩巨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那是靈魂被灼燒的痛苦。
但這還沒完。
這一矛的動能大得簡直離譜,它不僅僅是要殺傷,更是要貫穿!
龐大的衝擊力帶著熔岩巨像的身軀向後平移,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直到——
咚!
最後方的土系魔神只覺胸口一涼。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撤去手中的深淵泥沼術法,就感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襲來,將它整個人釘在了半空之中。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戰場上原本喧囂的爆炸聲、怒吼聲,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那是聖光灼燒魔神血肉的聲響。
一柄長達數丈的光矛,斜斜地插在大地之上。
而在矛身之上,像是串糖葫蘆一般,整整齊齊地掛著三尊不可一世的魔神。
最前頭的貪狼,腦袋被開了個對穿,四肢無力地垂下,還在時不時地抽搐兩下。
中間的熔岩巨像,胸口是一個巨大的空洞,岩漿混雜著金色的光點不斷滴落,落在地上燙出一個個黑坑。
最後的土系魔神最慘,被釘得最為結實,雙手死死抓著胸前的光矛,想要將其拔出,卻發現那光矛如同在它體內生了根,紋絲不動。
“痛煞我也!!”
熔岩巨像的哀嚎聲驟然炸響。
它渾身都在顫抖,原本橘紅色的岩漿身軀,此刻竟因為力量的大量流失而變得黯淡無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
土系魔神悶哼著,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
那裡沒有鮮血流出,因為傷口周圍的血肉都在瞬間被那股恐怖的高溫和能量碳化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殘留在傷口處的混沌氣息,正在不斷侵蝕它的本源。
嘩啦啦——
失去施法者的精神維繫,李萬基腳下那片恐怖的深淵泥沼迅速乾涸、硬化,重新變回了普通的焦土。
那種雖不致命、卻如膠水般極度遲滯身法的重力領域,也隨之煙消雲散。
李萬基頓覺周身一輕,無形的束縛散得乾乾淨淨,久違的迅捷輕盈瞬間歸位,整個人鬆快得不行。
他輕巧地落在實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遠處那串“糖葫蘆”,眉毛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生命力確實……有些離譜。”
李萬基隨手甩掉枯枝上沾染的一點泥屑,看著那三條參差不齊的血條,忍不住嘖了一聲。
“不愧是魔神一族!這都沒死?夠硬!”
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誇讚,倒是嫌棄居多。
這一矛可是匯聚了他目前的巔峰戰力。
要知道,這段時間本體雖在忙前跑後做任務,但那個分身可是個不知疲倦的打工機器,日夜不休地在野外刷怪。
那些累積下來的屬性點和增傷詞條,早就疊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李萬基心中估算,按照現在的面板資料,如果此時碰上那個行蹤詭秘的假村長,哪怕對方手段通天,自己也有七分把握能把人留下。
至於擊殺……
一成把握。
畢竟那老狐狸藏得太深,誰也不知道到底還留了多少底牌。
至於剩下那兩分,純粹是留給不可控的變數。
但這三個只會硬碰硬的憨貨,顯然不在此列。
“還得再加把火。”
李萬基瞥了一眼技能倒計時,【混沌聖裁?萬域歸一】的二段傷害“寂滅領域”即將觸發。
那是由極致的能量坍縮引發的二次爆破。
趁著這點空檔,他意念換出角色面板……
卸下PK賽第一名的稱號【世界之巔】。
裝備【魔神之殤】。
雖然少了點綜合屬性,但那行樸實無華的“對魔神系敵人傷害+20%”簡直就是為了現在量身定做。
哪怕傷害溢位,也絕不浪費一絲一毫提升輸出的機會。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況這是百分比的大肉。
隨著李萬基意念一動,頭頂那象徵著榮耀與光明的金色稱號【世界之巔】瞬間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彷彿來自於九幽深淵的沉重氣息。
隨著新稱號的出現,四周的氣氛彷彿變得滯澀沉重。
四個大字緩緩浮現——【魔神之殤】。
那字型黑得發亮,宛如深淵最深處凝結的黑曜石,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更詭異的是,這幽暗光芒的強弱,竟隨著李萬基的心跳和呼吸在同頻律動。
咚、咚、咚。
每一下閃動,都狠狠震在在場魔神的靈魂深處。
“那……那是……”
被釘在光矛最末端的土系魔神,原本正在拼命調動魔力試圖掙脫束縛,此刻卻像是見到了甚麼比死亡更恐怖的事物,渾身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眼球幾乎瞪出來,死盯著李萬基頭頂那四個黑字,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瞬間吞沒了它的理智。
“魔神……之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