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狼那對燃燒的巨大瞳孔,罕見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它不是沒見過人類強者的劍氣。
那些所謂的劍聖,燃燒生命揮出的捨身一擊,或許也能勉強斬出類似的聲勢。
但那是拼命。
眼前這隻蟲子,雖談不上閒庭信步,卻也絕對遊刃有餘。
而且。
剛才那道看似尋常的金色劍光裡,不僅有讓黑暗生物本能憎惡的神聖屬性,更混雜著一種令它靈魂都在戰慄的古怪波動。
灰濛濛的。
說不清是甚麼力量。
既像萬物的孕育,又像萬物的歸寂。
透著一股蠻荒的原始感。
“吼……”
貪狼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蓄勢待發的火焰硬生生憋了回去。
旁邊的熔岩巨像也不再像個憨貨一樣亂砸石頭。
它那岩石腦袋僵硬地轉動,岩漿流淌的眼窩裡,流露出濃濃的忌憚。
甚至連那一直藏在雲層後、只露半截山巒般身軀的土系魔神,也悄無聲息地向後挪了挪。
強者之間的直覺最為致命。
這隻蟲子,帶刺,很扎手。
李萬基可沒工夫去體會這三個慫包的心理活動。
他環顧四周。
荒原遼闊,寸草不生,也沒有礙事的聯盟士兵。
“這地方不錯。”
李萬基滿意地點了點頭,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焦糊味,反倒讓他莫名興奮。
講道理,這絕對是他出道以來,牌面最大的一次。
一挑三,還都是所謂的魔神。
換做以前,他或許真得抹油開溜。
但剛才那一劍,讓他對這些傢伙的實力有了個底。
氣勢十足,壓迫感也有,但遠未到讓他感到絕望的程度。
那股力量,並非無法撼動。
既然不是不可戰勝……
李萬基瞥了一眼視野邊緣的經驗條。
98.9%。
只差臨門一腳。
那鮮豔的進度條,此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富貴險中求啊……”
他握緊了手中的樹枝,笑容愈發張狂。
眼前這三個,就是他踏入百級境界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至於退路?
不到山窮水盡,他從不考慮那種東西。
“喂。”
李萬基仰頭,用樹枝遙指天上的貪狼。
“剛才噴火噴得挺爽是吧?”
他勾了勾手指。
“再來一個給爺聽個響。”
“吼——!!!”
貪狼瞬間被點燃了怒火。
身為魔神,它有自己的尊嚴,豈能容忍一隻螻蟻三番五次地當眾羞辱!
理智被怒焰燒得一乾二淨。
它放棄了遠端噴吐,選擇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攻擊。
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拖拽出一道扭曲的殘影。
狂風呼嘯。
一隻足以遮蔽籃球場的鋒利狼爪,附著著幽邃的黑色火焰,如山嶽崩塌般悍然拍落。
快到極致。
遠處觀戰的聯軍將領心臟驟停,“這就是魔神真正的力量?”
這種蠻橫的力量碾壓,任何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當——!!!
震耳欲聾的轟鳴爆開,恐怖的氣浪化作一道白色衝擊波,粗暴地將方圓千米的地面都颳去一層!
李萬基只感到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力量順著雲盾瘋狂灌下,饒是他體質異於常人,雙臂也傳來不堪重負的巨壓,虎口瞬間裂開。
砰!砰!
他腳下的大地應聲炸裂成蛛網,整個人在巨力的推動下,雙腳如鐵犁深陷土中,在荒原上犁出兩道觸目驚心的溝壑。
沙石激射,煙塵漫天。
李萬基的身影暴退了三四百米,才堪堪卸掉那股駭人的力道。
他甩了甩髮麻的雙臂,胸口一陣氣血翻騰,臉上卻咧開一個張狂的笑容:“勁兒不小啊,差點沒接住。”
此刻,天上的貪狼徹底僵住了。
燈籠般的巨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它身為魔神,確實以敏捷和幽冥之火見長,純粹的力量並非最強項。可這“並非最強”,也是以魔神的標準來衡量的!
對人族那種脆弱的生物而言,這一爪,等同於萬山齊壓。
即便是人族最強肉盾,“聯盟聖殿騎士團團長”,穿著那套史詩級的“聖光之鎧”,面對此擊也只敢暫避鋒芒!
“怎麼可能……”
貪狼死死盯著煙塵中那個螻蟻般的身影。
那傢伙根本沒用任何華麗的防禦神技,就憑那面看起來一吹就散的雲氣盾牌,和那副血肉之軀,硬吃了它含怒一擊?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它腦中炸開:這絕對不是人類!
這種原始而包容一切的氣息……莫非是某個活了無數紀元,吞噬了人類軀殼在此遊戲人間的“老怪物”?
不只是它,旁邊的熔岩巨像和雲端的土系魔神,也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本以為是一場戲耍蟲子的狩獵遊戲,現在看來,它們才是被盯上的獵物!
與此同時,遠處的聯軍防線上。
一片死寂。
數萬士兵僵在戰壕裡,看著遠方的對決,神情呆滯。
“……他,還沒碎?”
一名年輕步兵雙腿篩糠,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在他的認知裡,剛才那一爪的威勢,與天塌地陷無異。
那些自詡經驗豐富的聖殿騎士團成員,此刻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為首的副團長手掌死死攥著劍柄,金屬護手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眼中透著一股荒謬感——教會秘典有載,凡軀觸碰幽冥之火,血肉必將枯萎;硬抗魔神一擊,骸骨必成齏粉。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沒有聖光,沒有奧術……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人類,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怪物?”
副團長喉嚨乾澀地吞嚥了一下,低聲呢喃著,像在說服那個世界觀即將崩塌的自己。
在守軍將領的瞭望鏡裡,煙塵漸漸散去,李萬基那渺小的身影正慢條斯理地從土坑裡拔出雙腿。
這一刻,他手握枯枝的身影,竟比身後的巍峨要塞更讓人感到無法逾越。
“他要是我們人族一方的就好了!”
“可他明明是人族,為甚麼他的戰寵和分身要攻擊我們?”
腦海裡的疑雲剛冒頭,一股凌厲到極致的劍氣便裹挾著刺骨寒風,直逼面門!
他心頭驟驚,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猛偏頭顱、身形急挫。
那道劍氣擦著將領的鼻尖掠過,瞬間斬斷了他頭盔上的紅纓。
刺骨的寒意讓這位沙場老將渾身僵硬,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戰慄感,遠比直面魔神還要清晰。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心有餘悸地低頭看去,只見廢墟之中,一個渾身散發著血色氣息的人影持刀而立,正與他隔空對望。
那是……放出來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