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的那一刻,耳膜差點被震碎。
那是戰鼓聲。
沉悶、暴躁,像是有無數把重錘直接砸在心口。
鼓聲之間,是撕心裂肺的喊殺與兵刃交擊的脆響。
“殺!!”
“該死的魔崽子,頭顱留下!”
“為了聯盟的榮耀!”
“吼——!”
大郎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鞋底傳來黏膩的觸感,他低頭看去,地面是浸透了黑血的泥土,混著斷裂的箭桿和不知名的骨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咳咳……”大郎被嗆得連連咳嗽,揮手扇著面前的煙塵,“甚麼鬼地方?沙塵暴?”
當視線終於清晰,三人發現自己正立於一片廣袤的荒原。
天空並非藍色,也非副本慣有的漆黑,而是一種病態的暗紅,如同剛剛凝固的血痂。
遙遠的天際線上,三尊龐大到無法窺其全貌的魔神虛影,正從雲層中探下身軀,那些若隱若現的觸手每一次揮動,都在大地上掀起滾滾塵浪。
“這還是那個‘魔神殘憶’副本?”大郎驚疑不定。
李萬基眯起眼,迅速掃視四周。
情況很不對。
他們沒有出現在任何安全區,而是直接掉進了一堆……人裡。
更準確地說,是掉進了一支軍隊的後陣。
周圍全是身披銀白戰甲計程車兵,手持長矛與大盾,他們身上的聖光雖然微弱,匯聚一處卻也頗為耀眼。看這架勢,這支軍隊正列著嚴整的方陣,準備投入前方的血肉磨坊。
而李萬基三人,不偏不倚,正好出現在了人家預備隊的陣型中央。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這……這就是第四層?”
幾十個士兵幾乎同時停下動作,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大郎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撓了撓頭,看著周圍那些裝備精良、氣勢不凡的NPC,還沒意識到危險,反而樂呵呵地以為是觸發了甚麼宏大的劇情動畫。
“豁,這大場面,經費在燃燒啊。”大郎感慨了一句,“看來這第四層是要幫這些兄弟打仗?沒問題,我就喜歡這種人多的團戰。”
三人的出現實在突兀,而且還是衣著光鮮的異物。
方圓幾十米內,頓時一靜。
數百雙藏在頭盔下的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死死盯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如果僅僅是亂入,或許還有解釋的餘地。
壞就壞在,他們是靠著“魔神印記”進來的。
那幾枚灰暗的印記此刻正微微發燙,在三人身上蒸騰出肉眼可見的黑色煙氣。那股氣息,在這些常年與魔族廝殺的聖騎士與戰士鼻中,比任何汙穢都更加刺鼻,更加醒目。
那是純正、濃郁,且毫無掩飾的魔神氣息。
“魔氣……”
離得最近的一名百夫長翕動鼻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魔氣纏身!奸細在這裡!”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方陣最前方,一名身披璀璨金甲、騎著披甲戰馬的督軍猛然回頭。
他頭頂的血條是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分明是個精英級的BOSS。
那督軍雙目赤紅,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劍悍然指向三人。
“該死的魔族!竟然學會了偽裝成人形!”
“他們繞後了!企圖偷襲本陣!”
“所有人,轉向!誅殺奸細!”
這一嗓子,將周圍數千人的仇恨瞬間點燃。
“臥槽?”
大郎還沒反應過來,眼看那些本該是“盟友”計程車兵紅著眼衝來,還想發揮自己的交際能力。
他把長弓往身後一甩,高高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人畜無害的笑容:“誤會!各位長官,天大的誤會!我是良民!咱們是一夥的……”
“嗖嗖嗖——”
回應他的,是十幾杆裹挾著刺目聖光呼嘯而至的精鐵長槍。
槍尖尚未觸及,那股專門針對魔氣的神聖能量就已經讓護盾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良你大爺!”
李萬基眼角一抽,來不及解釋,飛起一腳踹在大郎屁股上。
大郎一個踉蹌,險而又險地躲開了幾道致命的攢刺。
“別廢話了!亮血條了就是怪!”
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爆開。
林琳話雖不多,但反應極快。在李萬基動腳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球形護盾已然撐開,將三人籠罩。
長槍狠狠撞在護盾上,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火星四濺。
“大郎,他們殺紅了眼,解釋沒用!”
林琳法杖輕點,為全隊加持了“狂風之息”:“先跑!”
“這叫甚麼事啊!”
大郎怪叫一聲,看著那一片要將他紮成刺蝟的槍林,也顧不上臉面,撒腿就跑。
“我是人族啊!我真是人族!你們這群瞎子,看看我的臉,多正氣凜然……”
噗嗤——
一支流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掉了一縷頭髮。
大郎立刻閉嘴,抱頭鼠竄。
三人在擁擠的軍陣中左衝右突,身後是成群結隊喊打喊殺的“友軍”。
李萬基一邊奔逃,一邊回頭觀察,眉頭越皺越深。
他的思緒飛速轉動。這展開不對。陣營對抗的副本,不應該是這樣開局的,沒有陣營選擇,沒有任務引導,上來就是來自“友方”的死手……這不合常理。
而且……
李萬基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猛地回頭,看著那些頭頂頂著鮮紅血條、窮追不捨計程車兵,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等等……我們跑甚麼?
這些亮著血條的,不就是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