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的聲音彷彿天憲,言出法隨。
那灰黑色的風雪狂暴捲起,每一片雪花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刃。
它們不再是無序飄落,而是組成了一道道灰色的龍捲風暴,從四面八方朝著易老絞殺而去!
與此同時,大地轟鳴。
草原好像活過來一樣,無數岩石與深埋的凍土剝離、重組,化作一隻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從草原地表轟然升起,朝著易老狠狠拍下!
風雪為刃,是絞殺!
山川為牢,是禁錮!
整個龍之聖地的意志,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純粹的殺伐大陣!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易老只是不鹹不淡地抬了抬頭。
他那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嘲諷。
“規則?就憑你這剛摸到門檻的小娃娃,也配在老夫面前談規則?”
他伸出那隻乾枯得如同雞爪的手,對著漫天席捲而來的風雪與巨掌,緩緩握緊。
“碎。”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律令。
嗡 ——!
一股無形的能量波動以他為核心,驟然向外席捲開來!
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灰色雪刃風暴,在接觸到波動的剎那,竟瞬間消弭於無形,重新化作了最普通的雪花,簌簌落下。
擎天巨手,也在半空中轟然一滯。緊接著,其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下一秒,便 “轟隆隆” 地崩碎開來,重新化作無數冰冷的岩石與凍土,砸回地面。
風停,雪止,山崩,地裂。
僅僅一個字,大郎借用整個聖地之力發動的雷霆一擊,便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破解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只有絕對力量下的碾壓與湮滅。
“噗 ——!”
祖龍骸骨之巔,大郎身軀劇震,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金色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這一次的反噬,遠比之前亡靈龍被毀要嚴重得多!
“可以了,小子。”
峽谷中,易老沙啞的笑聲再次響起,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透了千米距離,精準地鎖定了骸骨之巔的那道身影。
“能將此地意志調動到這個地步,引動規則之力,在下界,你也算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
他凝神望去,祖龍骸骨的頭頂,大郎的身影沐浴在黯淡的金光之中,雖在咳血,身形卻依舊挺拔,宛如一尊寧死不屈的末路帝王。
感受到那道輕蔑的目光,大郎強撐著抬起頭,與易老遙遙對視。他口中吟誦起晦澀而古老的音節,那聲音不大,卻在整個龍之聖地的加持下,化作滾滾雷音,響徹天地!
“擅闖聖地者 —— 死!”
“呵,扯虎皮做大旗。” 易老搖了搖頭。
可緊接著,他的眼神漸漸變了,那份玩味與戲謔中,竟透出了一絲…… 興奮?
“嗯?”
他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身體裡那沉寂已久的血液,竟有了一絲被調動起來的灼熱感。
多少年了?
自從奉命來到這片貧瘠的下界,他還從未遇上一個像樣的對手。
今天,這個借用了聖地之力的小子,竟然讓他這具行將就木的身體,產生了一絲久違的悸動。
“有點意思……” 易老喃喃自語。
骸骨之上,大郎的臉色蒼白如紙,他轉頭看向李萬基,聲音急促而虛弱:“鐵子…… 我需要一點時間…… 準備一個大傢伙,你…… 能不能幫我拖一下?”
李萬基看著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眉頭緊鎖:“你行不行?別硬撐!”
“行!” 大郎咬著牙,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只要你能頂住一會兒,我就能給他來個狠的!”
李萬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儘量。”
話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從萬丈高的祖龍骸骨上一躍而下!身形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朝著峽谷入口處的兩人直墜而去!
說實話,李萬基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那個假村長,他上次對上都佔不到便宜。
更何況是這個舉手投足間就秒殺了亡靈龍軍、輕鬆破解了聖地規則之力的神秘老頭?
但,郎哥讓他頂,他就必須頂!
“轟!”
李萬基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圈雪浪。他站直身體,目光直視著不遠處的斗篷老者和假村長。
易老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一眼,沙啞地開口:“哦?那個龍之傳承者不敢出來,讓你這個小傢伙出來送死?螳臂當車?”
李萬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痞氣的笑容:“是不是螳臂當車,試過才知道。就算我是螳螂,你…… 看著也不像個車。”
“呵,嘴倒是挺硬。”
易老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感受著聖地之內,那股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匯聚的磅礴力量,眼神瞬間明瞭。
“原來如此。”
他笑得有些殘忍,“那個身負龍之傳承的小子,是在準備甚麼壓箱底的招數,讓你過來…… 拖延時間?”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鬼魅般出現在李萬基的身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那兜帽下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可是……”
易老的聲音彷彿貼著他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你覺得,你拖得住嗎?”
李萬基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好快的速度!!”
但他面不改色,無比誠實地回答:
“我覺得,能。”
“能?” 易老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直起身子,緩緩踱步,“能,又如何?”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充滿了無盡的蔑視與傲慢。
“就憑你們下界這幾個螻蟻般的小角色,以為借用一處破敗聖地的力量,用些蓄力的把戲,就能撼動我上界之人?”
上界之人?!
最後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李萬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