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基笑了，“幾千年過去了，有啥好應激的，這事兒我去問。”
大郎琢磨了幾秒，覺得李萬基說得在理，心裡的憋屈散了不少，也跟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那聽你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傢伙事兒咱們仨肯定搬不完。”
李萬基指了指洞穴入口的方向，語氣活泛起來：“不如先出去把瘋老頭交給老海，讓他跟那老小子算算殺弟之仇，出完氣，再讓他過來搭把手。他是魔神，搬這些還不是手拿把掐？”
大郎點頭贊同：“還好咱們造的船足夠大，把這些器械全塞進去都沒問題。”
李萬基點頭，拎起火把往入口走：“那就別耽誤了，先出去。瘋老頭暈了這麼久，別等會兒醒了在外面瞎折騰。”
大郎、林琳趕緊跟上。
三人走出洞穴時，正午的陽光正烈，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剛好吹散洞穴裡的沉悶。
地上的瘋老漢還保持著被捆的姿勢，倒在灌木叢旁，藤蔓勒得他胸口微微起伏，雙眼緊閉，呼吸依舊像破風箱似的急促，顯然沒醒。
大郎先湊過去踢了踢他的腳踝，見對方沒反應，才鬆了口氣：“還好沒醒，不然這老小子要是掙扎起來，咱還得費力氣摁他。”
李萬基沒多話，上前彎腰，一把抓住瘋老漢背後的藤蔓，手臂發力，直接將人扛到了肩頭。
瘋老漢看著乾瘦，卻比想象中沉，李萬基的肩膀往下壓了壓，卻沒晃一下，只淡淡道：“先回去再說，別在這兒耽誤。”
大郎拎著兩袋破魔銀箭，跟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瞅一眼洞穴方向，生怕落下甚麼寶貝。
三人順著來時的小路往海邊走，沒多久就看到了停在淺灘上的大船。
舵樓裡，老海正扶著木質舵輪，目光卻死死鎖著小島的方向。
海風從舵樓的視窗灌進來，吹得他鬢角的頭髮晃了晃，他心裡卻沒半分平靜，反而像揣了塊石頭，沉得慌。
“驕傲主神這安排，到底妥不妥當……”老海低聲自語，眉頭皺得緊緊的。
即便現在實力下滑，魔氣紊亂，可歸根結底，那還是個正經的魔神，肉身強度、底子都還在。
他們三個雖是不錯的人族降臨者，可真要出甚麼岔子，他未必能及時救場。
當年弟弟死在這魔神手下，他確實恨過，恨得夜裡都能攥碎枕頭。
可幾千年過去，看著這魔神守著軍械庫，瘋瘋癲癲，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連基本的心智都沒了，那點恨早就淡了，只剩滿心的嘆惋。
“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失了心智，活在愧疚和混亂裡，這麼多年，也夠受了。
希望這些降臨者能給同族一個體面，讓他走得安穩點，就夠了。
他正琢磨著，突然瞥見遠處小路上走來的三道身影。
其中，有人肩膀上還扛著個人……
“？？？”
“怎麼還搬回來了？”
老海趕緊直起身，鬆開舵輪，快步往舵樓下走。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在沙灘上被丟在地上的人身上。
瘋老漢被藤蔓捆得像個粽子，花白的頭髮黏在滿是血汙的臉上，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顯然還活著。
“你們這是……”老海的腳步頓住，“把他帶回來了？沒……沒殺？”
李萬基拍了拍肩上的灰，語氣乾脆，沒繞半分彎子：“老海哥，你之前說他害死了你弟弟。我想著這仇該由你親手了斷才痛快，就沒直接補刀，把人給你帶過來了。怎麼處置，全聽你的。”
大郎也開口：“想現在動手，我給你遞刀；想留著問點甚麼，也能先關起來。”
老海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瘋老漢的手腕。
面板冰涼，能感覺到裡面紊亂的魔氣在微弱衝撞，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脈搏。
他抬頭看向三人，眉頭微微蹙起：“他這是怎麼了？”
“嗨，昏過去了唄！”
“老海哥你是沒看著！這老小子雖然瘋了，打起架來可兇了，魔氣亂噴不說，拳頭還硬得很！還好我兄弟技高一籌，幾拳把他打懵了，加上他自己體內魔氣亂躥，撐不住才暈的。”
老海的目光掃過瘋老漢臉上的淤青，還有藤蔓勒出的紅痕，沉默了幾秒，伸手輕輕撥開瘋老漢額前的亂髮。
那眉眼間還能看出幾分當年魔神的輪廓，如今卻只剩狼狽和渾濁。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打昏了也好，省得他醒著瘋瘋癲癲的，再傷著人。”
老海抬頭看向李萬基，眼神裡還凝著沒散的驚訝，連帶著語氣都多了幾分鄭重：“你打的？”
“老海哥覺得，我這樣不妥？”
“沒甚麼不妥。”老海趕緊擺手，“你知道他是誰嗎？”
李萬基輕笑：“怎麼，他還有特殊身份？我只知道他是害死你弟弟的魔神。”
“你知道他是魔神？”
李萬基點頭。
老海頓時肅然起敬。
他繞著李萬基轉了半圈，上下打量得格外仔細。
李萬基身上穿的裝備簡單到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等級也不高……
怎麼看都跟“能打贏魔神”的狠角色沾不上邊。
可地上昏著的瘋魔神，臉上的淤青、身上的拳印，都明明白白透著“被揍慘了”的痕跡。
“你這實力……竟然這麼強？”老海的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甚至伸手碰了碰李萬基的胳膊，像是想確認他是不是藏了甚麼秘寶。
李萬基忍不住笑了，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不算多強，勉強能應付罷了。”
“他體內魔氣亂得跟一團麻似的，打起來全靠本能揮拳，沒半點章法，我不過是瞅準他魔氣紊亂的間隙，補了幾拳而已。真論實打實的實力，他比老海哥你差遠了——你要是出手，收拾他怕是用不了三招。”
老海聽這話，腳下一趔趄。
“勉強？”他可在李萬基身上看不出一點勉強的意味……
老海心裡猛地一震——先前效忠這降臨者是主位神的命令，他雖滿肚子不解，仍乖乖執行，此刻才算看出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