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凜原本已經在心裡組織好了收尾的客套話，正準備說“那您早點休息，後續有情況我再跟您聯絡”。
可是李萬基卻是在問，直戳核心：“既然華夏和帝國已經達成同盟，下一步打算怎麼走？是先守著邊境穩一穩，還是會主動出擊？”
這話讓趙凜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明顯頓了兩秒才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猶豫：
“李先生，這事兒我真沒法給您準話。這種大戰略層面的決策，得是頂層定調，我這個級別根本沒資格參與，高層到底傾向防守還是出擊，我連聽個風聲的份都沒有——就算真知道點甚麼，按規矩也不能往外說。”
他話鋒一轉，又補充道：“不過我在軍隊待久了，稍微也能看出點苗頭，倒能跟您聊兩句我個人的判斷，您要是願意聽，我就說說。”
“好，說來聽聽。”李萬基的聲音沒甚麼起伏，聽得出來是在認真等他的分析。
“提前說好，這只是我瞎琢磨的，不算數。”
趙凜清了清嗓子，才慢慢道：“咱們華夏這邊，向來不喜歡主動挑事，能穩就先穩著，這是底子。”
“可問題是，咱們那幾個鄰居不省心啊，跟漂亮國沆瀣一氣，對咱們圍追堵截，一直拖著我們的後腿。”
“現在跟人族帝國結了盟，趁著周邊勢力還沒有反應過來，我猜……”
“高層說不定會傾向主動出擊，先把這些卡脖子的隱患清了，省得等後面亂局再升級，被這些鄰居從背後捅刀子。”
李萬基眉梢微挑，沒繞彎子，直接追問：“那會先拿哪個開刀？”
“按眼下的威脅優先順序和資源需求來看，我個人更傾向於北邊。”
“北邊？”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李萬基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要麼是跟華夏有世仇的八嘎，要麼是最近上躥下跳、總跟著漂亮國起鬨的南越諸國，怎麼也沒想到，趙凜第一個提的會是北邊。
“毛熊？”
“對，沒錯。”趙凜的聲音在聽筒裡很篤定。
“毛熊早年佔過咱們百萬公里的土地，這事兒是繞不開的傷痛。雖說中間有過一段蜜月期，可這些年兩邊的路越走越遠，早就沒了當初的同志身份。現在已經是貌合神離、互相防備的狀態了。”
他頓了頓，又把話拉回遊戲局勢裡，“更關鍵的是遊戲裡的極北之地，礦產之豐富，種類之繁多，有目共睹。”
“而且我最近聽內部傳的訊息，人族帝國也在往極北調派斥候，明顯是對那塊地有想法。”
“我估計真要動手，咱們和人族帝國大機率能一拍即合。”
李萬基聽完，有些道理，但是……
“如果上來就跟毛熊鬧翻，壓力會不會太大？”
周邊就屬他實力最強，這時候捏個硬柿子，總覺得不明智。
聽筒那頭的趙凜笑了聲，“那倒也不會。要是現實世界，咱們肯定不會這麼選，畢竟得顧著方方面面的制衡。但現在不一樣，咱們是在遊戲裡下手。”
“他們那邊從上到下，沒幾個人真把這遊戲當回事，大多覺得就是個消遣。就算咱們在遊戲裡佔了極北，他們吃了虧，也只會當成‘遊戲裡輸了’，不會真往現實衝突上靠，頂多內部罵兩句，掀不起大波瀾。”
“毛熊那邊那麼多人，就沒一個能看出這遊戲不一般的？”李萬基對這個說法不怎麼認同。
遊戲開了這麼多天，或多或少也能夠體現出遊戲的神異之處。
“李先生，沒錯，肯定有清醒的人看出點門道。但是政治這東西複雜得很，可看出又能怎麼樣？現在毛熊內部本來就有分歧，主張重視遊戲的人，聲音太弱了。”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沒再多扯深的。
趙凜怕耽誤李萬基休息，又叮囑了句“後續有新訊息我再跟您說”，就主動結束了通話。
電話掛了，李萬基捏著手機坐了好一會兒，心裡頭總不太平靜。
這終究是趙凜的個人分析，頂層到底會不會按這個路子走，還得看後續的風向，現在想再多也是瞎琢磨。
想著想著，倦意就上來了。他把手機往床頭櫃一扔，扯了扯被子，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得早，窗外剛亮透。
李萬基洗漱完，簡單扒了兩口林琳熱的粥，跟坐在沙發上刷訊息的大郎打了個招呼，然後就上線了。
一進遊戲，視野裡還是那艘在海上飄著的戰船，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面而來。
李萬基掃了一眼，甲板上的水手還在來回巡邏，腳步穩當，臉上沒半點熬夜的疲態，反倒透著股精神頭。
見他出現，幾個離得近的水手紛紛停下腳步點頭示意，聲音不高卻透著尊敬：“副城主。”
李萬基也放緩腳步，一一頷首還禮，沒多耽誤，目光很快掃向舵樓的方向。
老海應該還在裡頭。
木門“吱呀”響了一聲，李萬基推門而入。
老海坐在舵輪旁的木桌前，手裡捏著一張海圖，目光盯著圖上的航線，連頭都沒抬，只聽腳步聲就直接道：“來了。”
李萬基應了聲，拉過旁邊的木凳在他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海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直接問：“這是到哪兒了？”
老海終於抬了抬頭，指了指海圖上一個畫著櫻花標記的小島：“昨晚後半夜起了大風，巧了是順風，船速比平時快了三成，比預定時間能提前不少。現在就在櫻蘭島附近，你往船舷右邊看，天氣好的話能瞅見島影。”
李萬基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眼，沒怎麼在意櫻蘭島。
他壓根沒聽過這地方，也不關心具體位置，只追問重點：“那到怒海眼還有多長時間？”
老海收回手，重新落回海圖上的航線終點，指尖在一個畫著漩渦的標記上點了點：“只要接下來別遇上暗礁或者海怪，一切順利的話，中午就能到。”
“那還挺快，我還以為又要漂段時間呢。”
“城主不打算去看看？櫻蘭島那地方，島上種滿了櫻花樹，這個季節剛好開得盛，海風一吹滿島飄花瓣，風景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