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這才正眼落向兩人。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立在竹影裡,李萬基身形挺拔,大郎稍顯敦實,也就手裡那玄鐵弓和凝著淡金劍氣的樹枝算得上高貴東西,其餘甲冑衣料,說不上襤褸,卻也滿是上不得檯面。
就這水平如何斬殺飄忽不定的風影樓呢?
再看向兩人等級:70、50
降臨者裡能有這等級的,必定是頂尖人物了。
可要說憑這副模樣瞬間拿下風影樓?老翁指尖捻著逆鱗的力道緊了緊。
那東西甚麼實力,老人心知肚明,這倆毛頭小子……
莫非有高人暗助?
念頭剛起便被壓下。
世界規則像層無形的網,原住民與降臨者的界限劃得分明,哪能容得下私相授受的助力?
那便只剩一種可能。
老翁抬眼,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沉聲道:“你倆身懷重寶?”
在他看來,定是藏著能破風影、定身形的異寶,不然憑這倆的身板,縱有幾分本事,也絕無可能這麼快得手。
大郎沒想到老頭還有這一問,隨後就瞭然,一定是老傢伙不相信他倆能靠實力完成任務,開始無端猜想了。
他故作神秘:“老爺子,這跟任務完成有關係?”
他這話一出,老翁倒愣了愣。
是啊。
自己定下的規矩,本就是取回逆鱗。沒問誰出手,沒管甚麼法子,只要鱗甲在這兒,任務便算成了。
管他是借了重寶,還是得了奇遇,橫豎這逆鱗是真的,耗時也確實短得離譜。
老翁捏著逆鱗的手指鬆了鬆,忽然笑了,皺紋裡的訝異淡了些:“沒甚麼。”
他把逆鱗往石桌上一放,“第一關,過了。”
大郎握著弓的手頓了頓,眼睛瞪圓了些:“第一關?合著……還有第二關?”
他原以為殺了風影樓就算完事,沒想到這進階任務還帶關卡制,忍不住咂了咂嘴——難怪前世那玩家罵得那麼兇,感情不是單關勸退,是連環套。
老翁往竹椅上一靠,端起石桌上的粗瓷碗抿了口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然。你當我這‘百里長風’是甚麼街邊貨?”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木桌發出沉悶的響聲:“放眼整個降臨者的職業體系,隱藏職業本就鳳毛麟角,而百里長風,在這其中也是站在頂端的那一撥。”
“能讓箭矢隨長風穿雲,能讓準頭逆疾風而不變,這等本事,哪能憑一時僥倖得來?”
老翁抬眼掃了大郎一下,眼神裡帶著點銳利,“進階這職業,從來都是慎之又慎。實力不夠的,心性不穩的,過了第一關也得栽在後面。”
“說到底……”他放下茶碗,“弱的,不配;急的,拿不穩。”
大郎聽完,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笑了。
他轉頭看了眼身旁的李萬基,對方依舊沒甚麼表情,可往那兒一站,就透著股讓人安心的穩當。
“行吧。”大郎聳聳肩,把玄鐵弓往背上一甩,“任務難才好呢,越難,進階完了越厲害,這道理我懂。”
《新世界》殺力第一第二的都在這,怕個球!
“第二關要幹嘛?”
老翁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卻眼底發亮的樣子,渾濁的眼珠裡閃過絲笑意,沒直接回答,只道:“先跟我來。第二關,得去‘聽風臺’。”
別說,這老者也是個雅人,地方的名字都帶點詩情畫意。
老翁帶著兩人穿過竹林深處,眼前忽然開闊。
一座青石板鋪就的高臺懸在山坳間,臺邊無欄,只有幾株老松斜斜探出來,風穿過鬆針的縫隙,發出嗚嗚的鳴響,像無數根弦在同時震顫。
“這便是聽風臺。”老翁站在臺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第二關,辨風。”
他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竹籠,籠裡裝著十幾只通體透明的小蟲,細得像絲線,趴在籠壁上一動不動。
“這是‘風語蟲’,每隻振翅的頻率都藏著風的軌跡。你得在半個時辰內,聽出哪三隻蟲的頻率,對應著臺下西南角那叢‘穿雲藤’的生長方向。”
“甚麼玩意兒?”
大郎湊過去瞅了瞅,竹籠裡的蟲子跟沒骨頭似的,別說振翅,連動都懶得動,忍不住皺眉:“老爺子,這……翅膀震動跟生長方向能扯上關係?別是故弄玄虛……”
“哼,我早說過,心急,這職業,你拿不穩。”
“呃……”
老人這一下,把大郎懟得啞口無言。
見大郎像霜打的茄子蔫兒了下去,老人才滿意一笑。
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道理老人自然是懂的,於是道:“用耳朵,也用心。”
“百里長風的箭,不止要射得遠、射得準,更要懂風。風往哪吹,藤往哪長,蟲往哪振翅,都是一條線。你連風的脈絡都摸不清,將來怎麼讓箭順著長風,穿百里而不衰?”
大郎木訥點頭。
這一關,看來是沒捷徑可走了。
李萬基在旁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臺下西南角,那裡的穿雲藤纏著岩石,藤蔓在風中輕輕搖晃,確實藏著某種規律。
但是,這也只是感覺……
大郎深吸一口氣,索性盤腿坐在臺上,把玄鐵弓往身邊一放,閉上眼睛。
起初只有松風的呼嘯,亂糟糟的像團麻,可聽久了,竟真的從那片嘈雜裡,辨出些更細微的聲響。
像春蠶啃葉,又像絲線繃緊,若有若無地從竹籠裡飄出來。
可那聲音太碎了,像被風撕成了千百片,飄到耳邊時只剩點模糊的尾音。
大郎皺著眉,努力想把“春蠶啃葉”的聲兒往穿雲藤上套。
可是無論如何,也跟生長方向扯不上關係。
“不對……”他咂咂嘴,睜開眼瞅向西南角。
穿雲藤的主莖纏著塊灰黑色岩石,和普通植物無異。
“有甚麼規律?”
大郎抓了抓頭髮,他瞥了眼李萬基,對方正望著臺邊的老松,指尖輕輕點著松針飄落的軌跡,像是在數風的步子。
“風向變了。”李萬基淡淡道。
風果然順著李萬基的話音轉了向,東南來的風捲著山澗的潮氣,吹得臺邊的松針簌簌亂顫。
大郎下意識眯起眼,忽然看見穿雲藤的嫩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