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兒,為父為你謀的這份差事如何?”,
在他身側,胡庸捋著下巴上的鬍鬚,一臉笑意,
十幾年不見,其面容上顯出幾分蒼老之相,長髮間也露出了些許白絲。
不過經過了二十多年的溫養,其身上多了幾分從容,
已經有了上位者的架勢,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有外殼。
“父親,甚好,孩兒定不負所願!”,
胡鳴山是真的歡喜,之前那個空頂著一個“勸農使之子”的名號,沒有甚麼實權,
如今自己終於得償所願,臉上自然多了幾分神氣,恨不得將其掛著腰間四處走動炫耀一番。
“如此便好,莫要辜負我和你孃的期盼,爭取再得個勸農使之職,光耀門楣!”,
胡庸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些許滿意之色,語氣鄭重。
“拜見胡大人。”,見兩人停下了交談,許勝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目光掃過面前的青年時,又欠身的喊了一聲“胡兄。”。
“嗯,你們認識?”,胡庸下意識的抬了抬眼,打量起了面前的青年,
在看到他們身上的服飾和那副氣勢時,心中便猜出個七八分,
‘多半是從靈植坊來的。’。
“父親,這是許兄弟,是陳行兄弟介紹的,之前見過幾面。”,
胡鳴山倒是沒有遮遮掩掩,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
畢竟兩人也算不上是甚麼熟人,只是平時在靈田中見上幾面,互相點頭問候。
“不敢當,大人喚我一聲許勝便是。”,
許勝也沒好攀交情,連忙低頭躬身,說明了來意,
“此番我二人前來,是想在此地安家立業,求幾畝靈田,勞煩胡大人將我二人登記在冊。”。
“原來是這般,本就是合乎規矩,自然無妨。”,
胡庸微微頷首,翻開手中的卷薄,正欲抬筆書寫,
忽的又想起了旁邊自己的兒子,又停下了筆,笑著將其接遞給了胡鳴山,
“這等小事就交給你了,好生查辦,莫要有遺漏。”。
“是,父親。”,胡鳴山心中一喜,知道這是父親在歷練自己,急急忙忙的接了過來。
見到自己的兒子這般明慧,胡庸捋著下巴上的鬍鬚笑了笑,
看著胡鳴山寫了一會字,便順勢直起腰身,
揹著手走到了不遠處,有幾分忙碌的散修登記處。
許勝自始至終都是小心翼翼的立在一旁,沒有言語,只是靜靜的看著,
心中卻早已將這些許小細節全部記在了心中。
“東石林,甲二房,甲三房,許勝兄弟以為如何?”,
登記完兩人的身份,胡鳴山並給兩人分配起了住處。
“嘿,這個好,咱倆挨著,胡兄弟,多謝了。”,
陳大牛一到了這種正式場合就有些發悶,
如今見到胡庸一走,他又大大咧咧的擠了進來,
倒也不是為了套近乎,實在是憋的難受。
“如此便好,那我便帶兩位兄弟去……”,
“怎,怎的是你!”,
突兀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頓時吸引了幾人的目光,
許勝下意識的抬眸看去,就見那櫃檯前,站著兩道身影,
一人身形削瘦,身子微微後仰,眼中滿是忌憚;
另一人身形健碩,杵在那裡像一堵牆一般,正正的站在原地,眼中難掩錯愕,像是見了鬼一般。
兩人約莫都是八十多歲的年紀,看身上的裝扮,並知道是此地的散修。
而那櫃檯後,胡庸也站在了原地,側著身子,
眉頭一點點的皺起,赫然是認出了面前的兩人。
“馮九,錢三,此為勸農使,安敢如此不敬。”,
旁邊的雜役頗有眼力,瞥了一眼手中用來叫名的冊薄,厲聲喝斥。
‘勸農使?!’,被叫到名字的馮九打了個寒顫,顫抖的將這三個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看著面前熟悉的人影,本就有幾分蒼老的身軀下意識的佝僂了起來,
他不知道勸農使究竟是甚麼職稱,但看這架勢便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
心中百感交集,好似數條戰陣交匯廝殺,
看著面前這道熟悉的人影,他哪還有之前的得意,利落的抬起手,彎下了腰身,
聲音清晰,卻帶著些許顫動,
“小的馮九,見過大人。”。
他這般一喊,一旁的錢三也跟著渾身一顫,顫顫巍巍的弓下了身子,卻有些憨愣的喊不出話來。
櫃檯後,胡庸緩緩回神,看著面前兩人驚怕的模樣,卻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不見,當年那兩個逼自己探路的,面容兇惡的二人,
如今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胡庸卻只是皺著眉,只有相逢的錯愕,心中卻再難生起半點波瀾。
揹著一隻手,挺直了脊樑,看著面前的兩人,略顯隨意的甩了甩手,
“既然是來做雜役的,便過來登記吧。”。
馮九先是一愣,本想後退的步伐停了片刻,
怔怔的看著前方緩緩轉身的身影,許久後才回過神了,連忙抬手做禮,動作也越發的熟練了起來,
“多,多謝大人。”。
“你們且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盡數收入眼中,胡鳴山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囑咐了一句,
便跨步追上了胡庸的步伐,眼中滿是不解,
“父親,方才那兩人是誰,為何與您如此不洽?”,
胡鳴山滿眼焦急,跟在胡庸的身側,時不時還要回頭觀望,
相隔不遠,他看見那兩人滿身恭敬的在名冊上寫下了自己的資訊,捏著筆的手都帶著些許小心。
“此二人與為父有些過節,你莫要與他來往!”,
胡庸本不想開口,但又生怕自己的兒子被他們哄騙,便提醒了一句。
“既有過節,父親又為何將他兩人留下?!”,
聽著胡庸的話,胡鳴山眼中的疑惑之色更甚。
而一旁的胡庸卻忽的停下了腳步,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跟在身側的兒子,
嘆了口氣,緩緩開口,“為父不過是借勢於身,自顧不得,又如何能因這些宵小之輩誤了自己的前程。”,
“山兒,你要明白,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事無需做,
為父如今身居高位,對他們來說,見到我便是一種酷刑,何須再做懲戒!至於為何將他二人留下……”,
說到這,他的聲音一頓,緩緩回眸,遠遠的望了一眼遠處的二人,
又不動聲色的轉回了身子,看向了面前的胡鳴山,
“這般小人,只有留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安心,
若是讓他們逃了,不知要在背後使多少絆子。”。
“孩兒明白了。”,胡明山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之色,重重的點了點頭。
胡庸則順勢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微微頷首,
本想繼續言語,原本明亮的閣樓中卻忽然蓋上了一層昏暗,
街道之上,狂風驟起,壓下了一層昏黃,
“快看外面!”,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外,
胡庸心中一驚,也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只見南邊的天穹之上,
忽有云霧翻滾,遮天蔽日,欲有暴雨傾盆而下,
轉眼間便蓋過了坊市,朝著西北的方向,浩浩蕩蕩的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