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低沉的嘶鳴,那龐然大物停在了坊門的不遠處。
鼻孔朝天,像是在宣洩一路的疲憊,從中噴出一股白霧,
煉氣後期的修為也展露而出,逼得圍觀的雜役紛紛後退,倒也引起了一番驚歎,
“這是何妖獸,竟有這般氣勢?”,
“應該是石角山嶸,我在雜役閣的書卷中見過,土元靈獸,頗有幾分潛力。”,
總歸是有認識的人,指著那龐然大物,叫喊的面紅耳赤,生怕別人不知道一般。
轟——
正在這時,一道磅礴的威壓從獸輦之中震盪開來!
“娘嘞!”,陳大牛站的最近首當其衝,
只覺著身軀頓然一沉,像是背上了一座山巒,壓的他險些跪倒在地。
一旁的許勝面色也有些泛白,抽出空來,望向遠處的獸輦之上,心中頓時明瞭,
“築基世家不可欺,看來是嫌我們太過吵鬧了。”。
那威壓並不霸道,只傳開了不過百步,便瞬間收斂,像是生怕驚擾了坊市中的趙家人。
可到底是築基境的威壓,僅僅只是片刻,便令在場的所有人身軀一震,頓時噤了聲。
在場的雜役瞬間都明白了意思,想著兩方天差地別的地位,不敢再做聲,
低著頭,畏畏縮縮的朝著兩側縮去。
原本讓出的街道越發的寬闊,喧鬧的人群此刻像是將頭埋在剩下的鵪鶉一般。
許勝也扶著旁邊的城牆直起身來,悄悄打量著遠處的獸輦。
只見那門簾被一隻手撥開,一個身著勁裝的中年人率先跨步而出,
周身凌繞的靈威令人心頭一顫,連投去觀望的目光都不由得再低了三分,
許勝也不敢去看那人的樣貌,只是低著頭看著那矯健的雙腿,急匆匆的走到了一側,
然後站在那裡,親手掀著門簾,氣勢威嚴莊重,彷彿是在恭迎甚麼大人物一般。
“咳,咳咳……”,身影還沒出來,那聲音便率先還入了眾人的耳朵,
咳聲顯得渾濁沉重,像是從破拉風箱中扯出來的嗡鳴。
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一道蒼老的身影,率先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僅僅只是煉氣後期的氣息,混著那沉濁的暮氣,從老者的身上飄散而出,
其身形佝僂,身上的那件衣服似乎也顯出了幾分陳舊,
雖不至於破洞補丁,可上面的色彩已然褪去了大半,只能隱隱約約從中窺出當年的華麗。
枯瘦的身形就宛如幾根木柴拼湊,似是稍一用力,便要分崩離析。
老者剛一出輦,站在一旁的羅明珩便連忙上手攙扶,
一老一壯,緩緩走下巨獸的脊背,穿過門洞,
迎著路邊眾人投過來的目光,沿著那青石路,一步一停歇的,朝著坊市的深處走去。
漸行漸遠,直到那兩道身影離開了城門的範圍,靠在兩側的雜役這才紛紛聚攏了過來,
一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著脖子,朝著遠處觀望,
陳大牛也是其中一人,仗著自己那健碩的身軀,一直盯著,咂了咂嘴,嘖嘖稱奇,
“那老漢誰呀,竟然能讓築基修士攙扶。”。
“應當是羅家的老家主,算了算時日,跟了趙家也有一百年出頭了,如今看來怕是壽元將近了。”,
許勝壓著聲音開口,回想起從坊市中聽到的些許傳言往事,
看向那老者的目光,卻忍不住閃過一絲線。
從當初的落魄煉氣仙族,走到如今這一步,羅家也算是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也不知我許勝今後有沒有這般機遇。”,
他在心中這般尋思著。
都說機遇虛無縹緲,也只有時間能檢驗真偽。
唳——
正在這時,一道嘹亮的鳥鳴從遠方傳來,
火紅色的身影,如天外流火,端坐在上面的人穿戴工整,引得不少人紛紛側目,
“是鶴家的人!”。
……
“咳咳……到,到了,咳咳。”,站在那雜役閣前,
羅青那渾濁的目光中帶著些希冀,即便是重咳不止,卻也要揚起頭來看著趙家的牌匾。
趙家,這個讓他用了一百多年追隨的上族,愈發強盛,而,
“老夫,已有走不動了。”,聲調蒼啞,卻罕見地停下了咳聲。
噠,噠,噠……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樓閣中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清亮婉轉的女聲,
“靈秀見過羅叔。”,說話的女子身形高挑,身段利落,眉眼間帶著些許秀氣靈動,
拱起手,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
“齊丫頭,老夫曉得你。”,
蒼老的面孔上擠出了幾分笑意,語氣慈和,
他與齊道恆同在南陵坊共事,多多少少也有些交情。
即便是已經做到了築基世家,也並未倨傲。
同為趙家的仙族,一升一落都不過是上族一言,
今日你盛,忽的明日便是他強,
各族都小心維護著與上族的關係,哪裡會做得勾心鬥角之事。
“管事,好職務啊!”,似乎是瞧見了齊明秀身上掛著的腰牌,不由得讚歎了一句,眼中滿是追憶,
“當年我也不過是在上族治下做了個執事之職,真是後生可畏,可嘆啊。”。
“羅叔說笑了,不過是承了父輩蔭德。”,
看著面前行將舊木的老者,齊明秀有忽的想起了自己那個父親,
並沒有多言,將眼中流露出的些許悲傷壓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使正在堂中等候,還請羅叔移步。”。
“好。”,羅青用力的點了點頭,跟在齊明秀的身後,被旁邊羅明珩攙扶著走入了大堂。
入目寬闊,原本設在兩側的貨架都已清去,
只在那靠中間的位置設了兩排座椅,此刻還無一人端坐。
唯有那高臺主坐,有一道女子身影跨步端坐,帶著幾分颯氣。
在其身側還安了一排武器架,上面立著一杆長槍,放著一柄長劍。
許是時至暮年,雙目昏花,羅青剛踏入時還有些茫然,
駐足著身子,愣愣盯了上方的女子許久,
在認出是誰後,神色竟激動了三分,顫顫巍巍,又急急忙的將自己的手臂從羅明珩的攙扶中抽出,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便是行禮大拜,“晚輩羅青,拜見靈韻前輩!”。
蒼老的身軀因為激動而顫抖,猶如老枝逢風,搖搖欲斷,可卻止不住他的激動之色。
跟隨趙家的百餘年中,有近六十年是跟在面前女子的身後。
如今再見,便是老僕遇主,潸然淚下。
“羅青,找個位置坐下吧。”,趙靈韻這個語氣中帶著些許嘆息,
以往總覺得這是時日無數,如今見到昔日正值壯年的羅青如今是蒼老遲暮,
才驟然晃覺,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心中嘆息,她也不由得將目光放到了羅青的身上,
卻見他衣著陳舊,仔細看去,才看出那竟是當年冊封之時,趙家發下去的那一身服飾。
心中又多了幾分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