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日後,
紫宸月家,
樓閣如山巒林立,庭中有草木相生,青石小徑穿園而過,如蛇形蜿蜒,
過河成橋,攀山化階,遠望之無盡,而行其上者不覺長。
沿徑而行,便見樓閣疊嶂,忽而抬頭望之,樓閣如林木自兩側退卻。
唯有一靜樓,自眾閣之後而現,少有人行,
唯有那樓臺清明,見一女子設案而坐,牽袖抬臂,拂筆作景,
遙望之,如青雲卷流;近相處,如坐賞庭花。
嬌日藏雲翳,舒光以臂,思長窺而臥天洞霧;
落花乘風速,翹尖為目,欲久望遂棲波徐漾。
……
“默兒,可在修行?”,一道略顯慈和的聲音響起,帶著長輩的關切。
樓臺上的月千默聞言手中的毛筆一頓,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便見一道身著青灰色衣衫的中年身影,正站在庭院中撫眉而立,
原本嚴肅威武的眉眼間,帶著些許柔和。
仔細看去,便見那人正是當年給月家承玄老祖送去兩顆靈丹的中年人。
“父親。”,月千默神色異動,擱下了紙筆,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中年人卻是會心一笑,踏步而入,捋著下巴上的短鬚,
看著從樓上緩步而下的女兒,其臉上既帶了些兒女成龍的欣慰,
然而只是過了片刻,卻又被這現實所磨滅,不由得在心中嘆息,
不過面上卻還是做出一副笑面和煦的模樣,
“既已歸家,何不出去走走,整日將自己關在這裡作甚?”。
“天地太小,遊之無趣。”,月千默眨了眨眼,有些沒大沒小的做出了一副鬼臉。
“唉。”,中年人卻沒有嚴厲呵斥,只是又長長的嘆了口氣。
其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和謹慎,左右環顧,揮動衣袖,在四周落下一片禁制,
“快了,不出百年,承玄老祖便可修出五丹,借之秘術,未必不可成事。”。
“嗯。”,月千默點頭以應,卻並未過多的詢問這等密事,
父親說的謹慎,她也自然不會去深究,只是時不時的在心中暗想,
‘沒有元嬰功法,僅靠一件殘破的秘術,當真可以不渡雷劫,凝出元嬰嗎?’。
她不知家族從何找來的秘術,卻也知道,這也許是月家唯一的機會。
“此術難修,”,中年人感嘆了一句,“饒是承玄老祖,也耗了七百年,可一旦練成,便是元嬰之境!”,
說到這,中年人的話語中隱隱帶著些許希冀,
緩緩抬眸,疲倦滄桑的眸子自上方的書籍上一一掃過,最後抽離了目光。
這不僅是一人成就,更是月家幾千年的積累。
‘可那又如何?’,
中年人的目光一凝,背在身後的手下意識的攥緊。
‘幾千年的積累,換得一人成就元嬰之勢,幾乎是天大的買賣。
以元嬰初期的威能,再享一千二百載壽元。
屆時我月家便可躋身元勢勢力之列,可以藉此擺脫浮雲宗的枷鎖,與之分庭抗禮!甚至……’,
一想到這,他的目光又閃過一絲柔情,看向了面前的月千默,
“你安心修行,莫要多想,即便事情不成,我月家亦有萬全之策……”。
嗡——
一道聲音忽然打斷了兩人的話語,幾乎是同時,一老一少,
兩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穿過朦朧的結丹禁制,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雲霧翻湧的天穹之上,有一飛舟緩緩展露身形,
在其上方,懸掛的青色鸞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卻顯得有幾分低調,謙和。
“這是……”,月千默下意識的眯起了眸子,做著與旁邊父親相同的神色,
在口中低聲呢喃,卻似乎並不知來人是誰。
“是青鸞風家的旗幟,他們來做甚麼?”,
對於南域的各個結丹勢力,中年人自然熟悉,
一眼便認出了來者,心中卻更是疑惑。
一個明嵐郡的尋常結丹勢力,幾乎橫跨了整個南域,八竿子打不著的勢力,
竟然有一天來到了他月家的地盤上,令誰見了都生出幾分疑惑。
“默兒,你留在此處,為父前去看看。”,
中年人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一改之前慈父的模樣,更像是一個雷厲風行的掌家人。
大手一揮,將結丹境的禁制撤去,一步踏出,朝著飛舟的方向遁去。
他剛走,身後的月千默便也踏上了飛劍,緊隨其後。
顯然以她這般性格,自然是要好好去湊翻熱鬧。
……
“停。”,一聲低喝,趙千均捏出一道術法,
催動腳下的飛舟,緩緩停靠在了月家的千里之地。
站在一旁的趙靈韻,沉默不言,卻也難得露出了好奇之色,
下意識的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船頭之上,俯望著月家的樓閣。
在前方不遠處的山腳之下,便立著一座高大的山門,
山門威嚴挺立,如山嶽一般,壓過了四周的山林,
白玉石雕砌的牌匾之上,是散發著金色光澤的四個大字:紫宸月家。
“這便是月家,當真是氣派。”,趙靈韻若有所思的微微頷首。
隨著腳下的飛舟停穩,一旁的趙千均這也才有機會抬眸打量起了面前的月家,
看著面前的規模,微微頷首,心中也已然明瞭,這岳家絕非尋常結丹大族,
‘此番若是成了,說不得可以藉此勢,為我趙家謀劃一番。’,
趙千均在心中暗暗搜尋,趙家不可能依附於一個世家,遇到甚麼事只能四處求援。
他也想建立一個同盟,與那南宮世家掰掰手腕。
嗖——
這般思索間,一道紫色的流光忽然從遠處飛遁而來,
流光散去,中年人踏空而立,滿面威嚴,
周身雷霆作響,化作角兕之相,四散奔騰,
“來者何人?”,其聲如洪鐘,威嚴震盪間,審視的目光便掃過了船上的二人。
“玄靈趙家家主,乘風家引見,特來拜會!”,
見到來人是結丹修士,趙千均卻依舊不慌不忙,
恭恭敬敬的抬手,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
“玄靈趙家?”,中年人微微皺眉,像是在腦海中思索這個名號。
耳邊忽的有一道風聲劃過,緊隨其後的月千默姍姍來遲,
目光掃過船上的二人時,微微一怔,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是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