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伴隨著一道轟鳴聲,一艘飛舟緩緩的從山林外破雲而來,
聲勢浩大,引得靈田中的雜役紛紛從茂盛的靈植中抬起頭來,
做工總是無趣的,
這不常有的一幕,也成了這些靈植雜役唸叨的趣事。
“又來飛舟了,也不知是運的甚麼,莫非又來了一批雜役?”,
“嘿,那可要好好幹了,若是被這些新來的搶了飯碗,怕是又要做散修了。”,
……
幾個散修議論紛紛,你一言,我一語,便逐漸有了話題,原本安靜的農田中頓時嘈雜了起來。
“吵甚麼吵,莫不是都不想幹了。”,
蒼老的聲音在田埂上響起,那同樣白髮蒼蒼的身形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讓在場的所有人為之一顫,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一時間,千畝靈田中寂靜無聲,只能聽見遠方那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以及簌簌的做工聲。
見到後續久久沒有動作,有人大著膽子抬起頭來,
卻見到陳山笑呵呵的捋著下巴上長鬚,看著田裡的眾人,與跟在身側的胡庸言語,
“嘿,看到沒,做田吏要拿出點氣勢來,不然這些人怎的服你?”。
胡庸低著腦袋,聽著他的話才小心翼翼的瞄著眼,看向田裡。
見到原本嘈雜的靈田在陳山這一吆喝下安靜了下來,他臉上也多了一份信服。
剛想開口恭維,田裡卻又傳來了一道高聲,
“老陳頭,你他良的都不是田吏了,還敢在這耍威風!”,
說話的正是那個膽大偷看的漢子,見到來人是陳山,
在心裡罵了一遍,臉上也多了一絲不痛快。
“哎,原來是老陳頭,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齊管事來了!”,
有人循著聲音抬眸看去,頓時鬆了口氣。
那剛剛安靜下來的靈田頓時又吵鬧了起來。
“辭了又怎麼著,有本事你們一個個的別到我店鋪裡來!
整日,追著老頭子我問東問西……”,
當著胡庸的面被駁了面子,老陳頭臉上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心中卻有些不快,
不等下面的靈植雜役再開口,他便又揚著嗓子喊了起來,
“都吵吵甚麼,抬起頭給我看看!這是老夫的忘年交,胡小友!
今日,便是此地的新田吏了!”。
陳山一邊說著,一邊招呼著身後的胡庸走上前來,
怕下面的人不信,又補充了一句,
“愣著做甚麼,把你那腰牌拿出來給他們瞧瞧!”。
後知後覺的胡庸慌忙的翻找起了全身,這才從衣袖中摸出了腰牌,
看著那上面新刻的“田吏”二字,他那心中莫名的多了幾分底氣,
抬手捋著下巴上的短鬚,正想擺出一副肅嚴的樣子,
剛向前邁了一步,抬起的眸子卻對上了下方几十雙眼睛。
幾十個人,此刻早就抬起了頭,直勾勾的朝著他看來,嚇得他身軀一縮,
剛抬起的腳,竟又收了回去。
“噗……”,一道輕笑聲忽的從田裡響起,似是看到了胡庸那副畏縮的樣子,
一個頭戴斗笠的女修輕笑出聲,桃花般的眉眼中藏著些許戲謔。
被那女子這般盯著,胡庸下意識的提抖了身子,
只覺得丟了面子,連忙就要將臉往陳山後面縮。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幕,頓時鬨堂大笑了起來。
“躲甚麼,你越慫,人家越欺負你!”,
陳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往後躲的胡用衣袖,將其又拎了回來。
被旁邊陳山拉住,胡庸自然沒能躲成,老老實實的又低著頭轉了回來,
一咬牙,心一橫,抬頭朝著田裡看去,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那個女修的身上!
看著胡庸的目光望了過來,女修不躲不閃,雙手掐腰,抿嘴嬌笑,同樣抬眼瞪了回去。
“咳咳……”,兩道沉重的咳聲呼地從遠方響起,帶著滄桑的沙啞,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幾乎沒有絲毫停留,原本還吵鬧的靈田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幾乎本能的低下了頭去,沉默的做著手中的工作,
豎著耳朵,聽著那年邁的腳步聲,漸行漸進,
直到在正前方停了下來,眾人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爹爹,我要去看大飛鳥!”,
出乎意料,想象中的怒斥聲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道稚嫩的女娃聲。
陳山也循著聲音有些好奇的望去,便藉著那白髮蒼蒼的身軀挺著壯碩的腰桿,
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娃,沒有說話,
一張嚴肅的老臉此刻卻笑的滿是褶皺,慈愛的看著懷裡的小女娃。
“好,等老夫忙完了便帶你去看。”,那稜威的面容多了些寵溺。
逗弄了一會懷裡的小女娃,再次轉頭時,卻又恢復了那威嚴的模樣,
“手裡的活計便先不用做了,上族從坊市中尋來了防治妖蟲的靈蟲靈獸,”,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怕嚇到旁邊的小女娃,又溫和了許多,
“都回去收拾一番,一會到那雜役閣,去領上三五隻靈蟲靈獸,放到自己的田裡;
這次是上族厚德,賜你們護植之法,讓你們一個個能有個好收成,
可誰若是把這靈蟲靈獸養死了,……”,
說到這,齊道恆的聲音一停,臉上還是下意識的怒目圓睜,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就給老夫自己滾出去,買一隻!!”,
“我等明白。”,下面的雜役連忙齊聲回應,神色莊重,哪還有之前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見到齊道恆擺手,眾人這才如釋重負,長長的鬆了口氣,齊刷刷的散去。
“這位便是小姐吧,當真是鍾靈秀氣。”,
見到眾人散去,陳山便笑呵呵的湊了上來,
先是拱手行了一禮,又看了一眼那被齊道恆抱在懷裡的小女娃,
回想著這小女娃剛才的話,便連忙恭維了起來,
“齊管事好福氣呀!”。
“哈哈,四歲半了,剛測的,有靈根哩!”,
齊道恆心中越發的高興,忍不住炫耀了一句。
陳山聞言很適時的露出驚訝的神色,瞪圓這蒼老的眸子,
露出一副驚歎又羨慕的樣子,讓人看不出有幾分真假。
就連一旁有些畏懼的胡庸也好奇的抬起頭來,
看著那乖巧的小女娃,心中也有些綿軟,莫名想起了陳山在店裡與他說的話。
“爹爹,大飛鳥!”,小女娃又出聲催促了一句,
顯然被兩個人盯著難免有些不舒服。
“好好好,明秀,老夫帶你去看大飛鳥。”,
齊道恆一邊哄著,一邊衝著兩人擺了擺手,
“不聊了,走了。”。
“齊管事慢行。”,陳山連忙拉著一旁的胡庸退到了一旁,讓開了一條道。
目送著一老一少笑呵呵的離開,陳山捋著下巴上的鬍鬚,
也同樣笑著,只是眉眼間多了些羨慕的意思。
“齊管事怕是也有一百二十歲了,竟還有這般小的女兒。”,
看著兩人遠去,胡庸這才後知後覺,小聲呢喃了一句。
“你懂甚麼?”,陳山白了他一眼,語氣中帶了些嚴肅,
“老夫聽說,齊管事在上族的治下做五十多年的事,
上族厚德,念其無子嗣,這才給他分了封地,立族也不過是十二三年前的事。”,
說到這,陳山又忽的感嘆了起來,搖頭自語,
“唉,老夫是不行了,一百二十歲了,還沒個家產,
即便是有心娶妻生子,只怕是孩子還沒養起來,我這個老傢伙,就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