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吱呀——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響聲,由靈竹編織的竹門緩緩開啟,
聲音不大,卻驚動了住在隔壁竹屋的一雙耳朵。
“嗯?”,半開半掩的小窗被悄悄撐起,一雙清亮的眸子也隨之從下方悄然升起,
沒有說話,只是隔著那狹窄的縫隙,偷偷的朝外瞧去。
只見不遠處,月景明身影踱步而出,
站在木門前,整了整頭上的發冠,又捋了捋垂下的衣袖,
威嚴的面容上,帶了些許不自然的緊張,一副要去拜見大人物的樣子。
“叔父,你要去哪?”,
見到這一幕,月千默撐開了木窗,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
嘴上看似是在關心,卻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打探的意味。
“今天,葉長老邀老夫前去拜訪九陽峰的峰主,”,
聽著月千默的聲音,月景明頭也不回的整理著身上的衣裳,語氣有些冷淡,
“你也收拾收拾,一會隨老夫一同前去。”。
“嘿嘿,我就不去了,免得給叔父添了亂子。”,
月千默訕訕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將窗子放了下來,難得的拒絕了下來。
一想到自己要是跟去,就只能站在一旁。枯燥的看著幾人說話,便失去了所有興趣。
“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才會給老夫整出亂子。”,
月景明隨口回應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容拒絕的強硬。
他寧願將這侄女帶在身邊,也不敢讓他一個人孤處,天知道會給他捅出甚麼窟窿。
“哦……”,
月千默的小臉頓時變得有些委屈,關上了木窗,
在房間中磨蹭了許久,才像“慷慨赴死”一般,走出了房間。
月景明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的整了整垂下的衣袖,朝著前方走去,
“過兩日便是靈劍鎮魔大典了,你莫要給老夫整甚麼么蛾子出來。”。
“千默明白。”,月千默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
旁邊的月景明原本還想說上兩句,卻見一道蒼老的身影負手而出,笑呵呵的捋著下巴上的鬍鬚,
“月小友,我這小竹峰住的如何?”。
“自是靈秀寶地,只是住上了幾日,晚輩便覺著這輕浮的修為穩固了下來。”,
月景明連忙拱手行禮,態度多了些恭敬,
“只是叨擾前輩了。”。
“呵呵,無妨,算不上叨擾。”,老者擺了擺手,看著跟在他身後的月千默,倒是並不在意,
“走吧,帶你去他那下盤棋。”。
老者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的走著。
月景明也是被他突然叫過來的,畢竟是前輩,月景明不敢不從,也不敢多問。
只是亦步亦趨的走著,想著能多認識一個前輩,也能多一份人脈。
“說來,我與九陽峰華師弟是一同拜師的,他天資不凡,只修了四百年便結成了元嬰,
如今三百年過去了,老夫壽元將近,此生也無緣結嬰了。”。
聽著旁邊老者的嘆息,月景明倒是沒有接話,只是恭敬的跟在身後頷首。
結丹之後,便再添五百年壽命,可也不過八百五十之壽。
面前的老者修煉了七百多年,剩下的壽元恐怕也不足百年。
於修士來說,卻也不過是彈指一瞬。
“他脾氣向來不好,幾月前,其徒弟又葬身北域,便是終日閉關不出,”,
老者說到這,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那掌門師兄無奈,如今靈劍鎮魔大典將近,只得讓老夫去勸上一勸了。”,
話落,他聲音一頓,頭也不回的輕輕笑著,
“哈哈,老夫也怕他,今日把你叫上,也是想讓他收斂一番。”。
老者的話看似是說笑,其實也算是告訴了月景明帶他來的目的:
老夫怕捱罵,叫個外人在場,讓他收斂收斂,
他脾氣不好,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千萬別說話。
“晚輩明白。”,月景明訕訕抬手應下,心中也聽得明白。
他就知道,這些元嬰修士沒一個好攀關係的,
原以為是叫過來提點一二,沒想到是過來捱罵的。
‘唉,老夫這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月景明在心中哀嘆一聲,同時側著眸子看了一眼旁邊的月千默,心中的無奈更甚,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我這侄女留在那小竹峰。’。
正這般想著,幾人便不知不覺來到了九陽山下。
“前面不遠便是九陽大殿。”,
老者的腳步停了下來,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看出了旁邊月景明的窘迫,
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旁邊的月千默,
蒼老的面容上多了些笑意,顯然是看出了他在擔心自己那侄女。
“幾個長輩交談,讓一個小輩在旁邊確實不妥。”,
不等月景明開口,老者便笑著給他找了個藉口,
“不如讓你這侄女在此地暫歇,你與我一同上去。”。
“這……”,月景明有些為難,倒不是擔心月千默會在這裡遇到危險,而是擔心給他闖出禍了。
但這是老者開口,他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硬了下來,
“理應如此,還是前輩考慮的周到。”。
“哈哈,無妨。”,老者笑了笑,自顧自的邁步而上,竟然是給兩人留出了交代的空間。
“千默,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動,老夫去去便回。”,
見到老者離開,月景明壓著聲音叮囑了一句。
“叔父放心,千默明白。”,月千默的臉上神色恭敬乖巧。
方才正愁著該如何脫身的她,如今只怕是笑容都壓不住了。
月景明看著她眼中藏著的神色,欲言又止,只能又叮囑了一遍,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跟著朝山上走去。
……
“二,二位道友,饒命,饒命!”,距離玄靈坊之外的百里之上,
中年人匍匐在地,臉上只剩下了惶恐之色,
而在他的面前,赫然是那個被叫做錢三的漢子,以及與漢子不對付的青年。
“嘿,奶奶的,還真騙來了一個!”,
漢子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一把抓在了中年人的衣領上,像拎野獸般將其拎了起來。
“二位道友饒命,在下絕無惡意,只,只是好奇,我才跟上來看看!”,
中年人任憑身軀被那漢子騰空拎起,垂落著身子,連掙扎都不敢。
他萬萬沒想到,之前還在酒館中針鋒相對的兩人,竟然是一夥的!!
一想到這,他的臉便一下子白了下去,垂著眸子,哆嗦著身軀,
‘早知如此,借我三個膽,也不敢來啊!’。
然而眼下說甚麼都晚了,他只能不住的求饒,只求面前的兩人謀財別害命。
“哎,人有了,接下來怎麼辦?”,胖子看都不看面前的年輕人一眼,側過頭來詢問旁邊的青年。
“將他的修為封了,讓他去給咱們探路。”,
青年笑呵呵的走上前來,抬著眸子看向面前的中年人。
對上那陰鷙的目光,中年人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眼中滿是恐懼。
“老實去前面的坊市探探路,不然我現在便殺了你。”,
青年的聲音低沉中泛著些許冷意,讓中年人心中涼了大半。
卻也只能僵硬的抖了抖脖子,硬了下來,
然而壯漢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
“要不要給他喂顆毒丹?”。
“不,不!”,中年人難得掙扎了幾下,抬著手,面如死灰。
“這命蠱丹一顆便要五塊靈石,浪費在他身上可惜了。”,
青年微微皺眉,捏著手中的玉瓶猶豫了一番,還是收了回來,
“我這好歹也是煉氣七層的禁制,尋常修士豈能解開?”。
青年心中並沒有當回事,在坊市中闖蕩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更清楚散修,
“相比這個,還不如好好想想,此人進去會不會立刻被殺,奪寶,
畢竟一隻被拔了爪牙的狼,嗯,就只剩下一張狼皮了。”。
此話一出,中年修士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