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需要發洩一行人緊趕慢趕,回到句容時,天還是黑了。
脂婉從馬車上下來時,還有些尷尬,見只有陳九候在那裡,不由鬆了口氣。
奶孃說的話,太讓人尷尬了,她現在最怕見到表哥。
“表姑娘,世子已先進去了,交代屬下候在這裡,帶你們去歇息。”陳九上前道。
“有勞你了。”脂婉點頭。
陳九總共訂了五間房,三間上等房,是陸湛、脂婉、歐陽珍珠住的,另兩間次等的,是由陳九、姜十,以及車伕,還有方嬤嬤等人住。
脂婉和歐陽珍珠的房間,被安排在相鄰的兩間。
陳九將二人帶到後,便退下了。
脂婉惦記孃親的遺物,一進到房裡,便先將方嬤嬤和霜兒支開了,然後拿著盒子,坐在桌邊看了起來。
這是孃親留給她的遺物。
脂婉眼眶有些熱,用手輕輕撫摸著盒子,目光柔和,帶著孺慕。
片刻後,她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盒子。
原以為裡面會是孃親的首飾之類的東西,結果開啟一看,發現裡面竟是一本書。
她愣了下,拿起書打量了一下,而後動手翻看了起來。
這竟是一本賬冊。
脂婉先是驚訝,可越看,她的面色越凝重。
這一晚,她失眠了。
翌日,天微亮,她便收拾好出了門,打算去香燭鋪子,買些掃墓要用到的物品,結果一下樓,竟看到陸湛帶著陳九和姜十從外面回來。
脂婉愣了下,上前行禮,“表哥。”
陸湛頓了下,見她眼下青黑,面色也是憔悴疲憊,還以為她是為了今日去掃墓的事情,沒有睡好,便開口道:“現在還早,你可以再去睡會兒。”
“不睡了。”脂婉搖頭,“我還要去買香燭紙錢,一會兒去給我爹孃掃墓。”
“表姑娘,香燭紙錢和貢品,世子都已經買好了,您不用再去買。”陳九立即道,還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脂婉這才發現,他和姜十的手裡,分別都拎著香燭紙錢和貢品。
她驚訝地看向陸湛,表哥起那麼早,是為了幫她買這些東西?
她心裡感動極了,漂亮的桃花眼中,有水光閃過,低聲道:“多謝表哥。”
陸湛見她眼圈已泛紅,眉頭擰了下,不明白這麼一點小事,為何會讓她如此?
他溫聲道:“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脂婉側過身去,吸了吸鼻子,將淚意壓回去。
昨晚賬冊的事情,給她衝擊太大,今早表哥又這麼幫她,讓她的淚意,一時有些收不住。
陸湛本來要上樓,見她身子輕顫,拿帕子拭淚的模樣,心頭一緊,邁近兩步,低聲問:“表妹,發生何事了?”
男人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似乎還捱得極近,將脂婉嚇了一跳。
她胡亂擦著眼淚,轉過身來,“沒、沒事。”
陸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泛紅的眼睛,淚痕點點的臉,看起來那樣的楚楚可憐,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他薄唇抿了下,並未逼問,只淡聲道:“沒事就好。”
說話間,歐陽珍珠也下了樓。
“婉婉,我陪你去買香燭紙錢,一會兒去給伯父伯母上香。”
聞言,脂婉才逼回去的淚水,差點又掉下來。
天才微亮,可向來喜歡賴床的珍珠,為了她,竟然也起那麼早。
這份心意,怎能不叫她感動?她有表哥,還有好朋友,他們都關心她,愛護她,她並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
“珍珠,謝謝你,表哥已經買好了。”脂婉握了握歐陽珍珠的手,真誠地說。
“已買好了啊?我還以為我起得夠早了呢,沒想到陸大人比我還早。”歐陽珍珠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早點去給伯父伯母上香。”
脂婉雖然惦記著去給爹孃上香,但爹孃的墓,距離這裡不近,便道:“吃完早飯再去。”
“好吧,我都聽你的。”歐陽珍珠挽著她的手道。
一行人吃過早飯後,便出發了。
到了脂父脂母的墳前,脂婉本以為會看到雜草叢生,破敗荒涼的景象,沒想到,她爹孃的墳墓,被收拾得很乾淨,墓前,還有些貢品和還沒燒盡的紙錢。
顯然不久前,才有人掃過墓。
定是陳奶孃一家。
脂婉想。
其他人亦是感到驚訝。
他們都做好了準備,還帶了工具,準備砍樹除草的。
結果無用武之地。
陳九搔了搔頭,和姜十一起,將工具放到一旁。
脂婉拒絕了方嬤嬤和霜兒的幫忙,親手將貢品,一一擺放到墓前,而後又親手點了香,在墓前跪了下來。
“爹、娘,請恕女兒不孝,現在才來看你們。”說話時,脂婉已是滿臉的淚水。
她只在將爹孃下葬時,來過,後面的幾年,都沒再來。
想想,她確實很不孝。
爹孃只有她一個孩子,可她卻一次都沒來給爹孃掃墓。
爹孃在九泉之下,定然對她失望透頂。
她將額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任淚水,洇溼了面前的泥土。
歐陽珍珠見狀,心疼壞了,著急地看向陸湛,“陸大人,怎麼辦?”
陸湛的目光,看向跪在墓前,身姿單薄,哭得雙肩顫抖的小姑娘,漆黑的眸中,是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他淡淡道:“無事,她需要發洩。”
聞言,本來想上前的歐陽珍珠,停下了腳步。
婉婉真是可憐。
歐陽珍珠心疼地抹了抹眼淚,突然想念起了京城的爹孃還有兄長。
以後,她再不嫌棄他們囉嗦了。
跪在脂婉身後的霜兒,抹著眼淚,泣聲道:“老爺、夫人,你們在九泉下安息吧,小姐已經長大了,奴婢也會繼續守護照顧好小姐的,你們放心!”說著,向前膝行兩步,將脂婉扶起來,“好了小姐,老爺夫人不會怪您的,往後,我們多回來給他們上香。”
脂婉點點頭,直起身來,臉上淚痕斑剝。
陸湛和歐陽珍珠,這時也執了香,上前給兩位長輩上香。
“伯父伯母,我叫歐陽珍珠,是婉婉的好朋友,你們放心,我也會保護婉婉,不讓她被人欺負的。”
陸湛沒有說話,俊臉深沉,無人知道他心底在想甚麼。
他握著香,向兩位長輩鞠躬後,將香插在了墓碑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