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回信
她拿起筆,沾了墨水。
她想寫很多很多話,有許多事情想讓江瀾夜知道。
想哄哄他,想讓他安心,讓他專心養病。
可她寫不了太多,只能儘量精簡著語言。
宋儀想了想,寫下第一句:
“我一切都好。”
“你必須好好養病,必須照顧好自己,必須愛惜生命。”
她一連寫了三個必須。
因為她太清楚江瀾夜的性子,宋儀就怕江瀾夜會不顧一切地拖著病軀來救自己,這是宋儀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你要相信我,我會平安歸來。”
寫完之後,她遲疑半晌,在信紙的右下角畫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儘管這墨水是黑色的,宋儀也莫名堅信,江瀾夜一定能看出這是她最喜歡的桃花。
宋儀正要把筆擱下,將紙貼起來,忽然,狼梟的聲音在營帳外響起。
“她今天出去了嗎?”
“回少主,她出去了一小會,很快又回來了。”
宋儀慌亂了一瞬,正欲將紙藏起來的時候,簾子被撩開了,狼梟的眼神犀利,立馬看向宋儀。
宋儀動作一頓,格外淡定地看著他,問:“你不是夜裡回來嗎?”
狼梟沒理會她的話,直接大步走了過去,低頭看著她手邊的信,立馬拿了起來,沉聲道:“寫給誰的?”
“給家中父親,他年紀大了,自從我跟隨行軍過來這麼久,便沒有再見過父親。”
狼梟眯眼,問:“你是中原皇帝身邊的宮女,難道在行軍前還能見到你父親?”
宋儀低聲道:“當然了,因為我是剛入宮不久的人,緊接著就.皇宮裡有那麼多宮女,偏偏我被娘娘挑中了,讓我跟著過來吃苦。”
看著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陰沉,看樣子像是真的對這件事格外不滿。
狼梟低頭看了看她寫的字,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也是,中原皇帝身邊的女人想必都是甚麼.大家閨秀?能寫出這麼一把醜字也是不容易。”
宋儀:“.”
她伸出手,道:“還給我。”
狼梟忽然又將腰間的彎刀出鞘,抵著宋儀的臉頰,冷聲問:
“不過,就算你是寫給你父親的,你身在草原,如何能送過去?”
宋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直視著他,眼眸中盛了些許憤怒的小火苗,看著格外明亮,格外神采奕奕。
狼梟盯著她的眼睛,一不小心看愣住了。
她的眼睛並不似狐狸那般狹長妖媚,但就是很漂亮,是充滿生機勃勃、充滿旺盛力的漂亮,像草原裡堅韌的小草,給人的衝擊格外的大。
“我為甚麼要送過去?寫一寫對父親想說的話,勉強算個安慰不行嗎?畢竟除了這個之外,我實在.做不了甚麼了。”
狼梟審視著信中的內容,發覺的確是叮囑病人的口吻,只是有一點他不明白。
“必須愛惜生命?甚麼意思?”
“我父親他.他是個勤勞質樸的人,經常為了賺點銅錢不要命地幹活,所以我才會這樣告訴他的。”
說罷,她咬了咬唇,忽然哽咽道:“都怪你讓我回想起了這些,還不快把信還給我。”
狼梟眼底劃過一絲慌亂,隨後不耐地還給了她,沉聲道:“你至於嗎?”
宋儀不語,只是當著他的面將信疊的方方正正的,塞進了袖口裡。
宋儀又問:“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這就回來了?”他冷嗤道:“你們中原人都是縮頭烏龜,這仗打得一點都不痛快,總是喜歡磨嘰,有本事不要縮在那建築好的堡壘裡啊?”
宋儀眼眸微動,透過他的話,大致判斷出現在的軍情還是穩定的,至少有謝凌帶軍,這一路定能穩紮穩打。
他坐在一旁,看著宋儀,問:“你還傷心呢?”
宋儀順勢坐在他的旁邊,直勾勾地盯著他。
“當然傷心了,我還被你抓來了這裡,你限制我的自由,我哪裡都去不了”
狼梟蹙眉道:“我沒限制你,你今日不是出去了嗎?”
宋儀輕聲說:“你沒限制我,結果還要派人看著我。”
“這是自然,你是俘虜,難不成你還真打算要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
宋儀不吭聲了。
回想起方才她說起她父親的那副可憐模樣,狼梟不由得一陣心煩意亂。
“你怎麼這麼麻煩!”
宋儀站了起來,道:“的確,我很麻煩,所以還是把我關進牢裡好了。”
“你!”
狼梟也站了起來,“可汗將你關進去,我把你帶出來了,再讓你回去,別人知道了,豈不是覺得我很慫?”
“他既然是你父親,你怕他又怎樣?”
狼梟冷笑出聲,“之前有人說我父親是盤旋在草原上空的鷹,但是鷹也有老的那一天,現在是我比我父親飛得更高,我憑甚麼要怕他?”
宋儀偏過頭去,輕聲道:“我對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並不感興趣。”
狼梟怒視著她。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著實不好受,偏偏他還拿宋儀沒辦法。
因為他發現宋儀好像真的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把她關進牢裡。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之前是宮女,不然我現在把你變成婢女如何?”
“你身邊那麼多婢女,也不會被旁人盯著吧。”
說來說去,宋儀就是在意這件事情。
狼梟冷聲道:“我說,你在意這些,不會是為了逃跑做準備吧?”
宋儀直接笑了,挑眉道:“之前某人不是說,就算放我出去了,我也逃不掉的嗎?這麼遼闊的草原,真讓我逃了,你的顏面何存?”
她隱隱帶著挑釁的樣子,讓狼梟的眼眸愈發深沉,他盯著宋儀,道:
“你敢挑釁我,信不信我直接派十個人看著你?”
“好啊,現在戰事正是吃緊的時候,你這樣做,只為了看住我一個弱女子,可汗要是知道了”
見他真的要生氣了,宋儀忽然又放軟了聲音,眼尾往下垂著。
“看著我也行,我就是感覺很不舒服,我以前就是個宮女,哪裡有過這樣的待遇,都是別人服侍的我,這樣看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的.”
她故意說到一半,隨後立馬閉上了嘴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