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師府立於神界雲霄之上,雲海翻湧如銀濤,仙鶴銜芝,瑞氣千條。
正殿之中,金光鋪地,紫氣盈堂。大力神、大地神、智慧神、治癒神等十餘位神祇分坐兩側,神情肅穆,目光齊聚於上首那道遺世獨立的白衣身影。
只聞道音:
“所謂神理,不在神通廣大,而在契合秩序、執掌巡天之力。力可擎天,若無德以載,終將自潰;法可造物,若無仁以御,必成災殃。”
“大力神,以巨力撼天,擎天之能,然而力道一途,終非大道,化而為武,可向前破出方圓……”
“大地神,厚德載物,孕育萬物,以我之見,乃有大神之姿,絕不僅為二級之神。僅守方圓之地,僅為一方地祇,是為土地公,終為小道,轉圜觀永珍,知萬物更迭,託舉萬千生靈,可為大道。”
“……”
大力神微微頷首,粗獷的面容上罕見地露出思索之色。大地神捻鬚沉吟,眸中似有山川流轉。
蘇然繼續講演,引經據典,妙語連珠。他從天地初開講到星河生滅,從一粒塵埃中的三千世界講到一念之間的因果糾纏。眾神時而凝眉深思,時而豁然開朗,殿中氣氛既莊重又酣暢。
又過了半個時辰,課業方畢。大力神起身抱拳,聲如洪鐘:“仙師今日所授,令本神豁然開朗。那‘以力證道’與‘以德載道’之辨,回去還得細細參悟。”
眾神紛紛行禮告退,殿中漸漸空落下來。
一番講學下來,不少神祇若有所悟。
自然,也免不了許多神祇在旁邊犯花痴。
畢竟這種一仙在上,諸神聽講的畫面,卻是讓任何女子見了,都不由得心生神往。
不過,蘇然講完,身影便憑空飛散。
再一眨眼,他人已到府邸的後花園了,園中風景秀麗,白鶴淺水,靈氣充沛。
乃是神界專門挑選的極佳地界,專門為蘇然打造的府邸。
緩緩呼吸一循之間,蘇然終於有片刻的寧靜,剛端起一杯溫茶小抿。
忽然,他袖中一枚玉牌忽然輕輕一震,漾開一圈柔和的金芒。
那是一道神訊。
蘇然神念略略探入——剎那間,一道溫潤如琉璃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帶著幾分鄭重,又含著幾分親切:
“賢婿安好。寧某得聞,賢婿授課數日,頗為疲倦,憐疼矣。故,吾於九寶琉璃塔設下晚宴,備下佳餚,你我丈婿痛飲一番,望賢婿務必赴會,以敘舊誼。塔中已掃徑以待,惟願仙婿撥冗蒞臨。”
正是寧風致的聲音。
那個從七寶琉璃宗宗主一步步踏上神位的故人,聲音裡依然帶著當年那份謙和與從容。只是如今這份謙和背後,已然是九彩神光籠罩下的神界尊榮。
蘇然收回神念,負手立於殿前,望著雲海中沉浮的仙山瓊閣,指尖摩挲著那枚玉牌,片刻後,抬袖一揮。
白衫化羽衣,雲履生流光。一道清光自仙師府沖天而起,朝神界東方而去。
九寶琉璃塔座落於神界東隅,乃寧風致成神後以九寶琉璃神光凝天地靈氣所化。塔高九重,通體晶瑩,琉璃瓦上映著七彩神光,遠遠望去如一座凝固的彩虹。
塔內。
寧榮榮臉上還有些擔憂,看向那看上去儒雅的中年男子,道:
“爸爸,夫君他能來嗎?”
“之前就是神界委員會的五位神王為他準備盛宴,夫君都推辭了,他可不會賣面子。”
寧風致胸有成竹,笑道:
“爸爸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比不上那幾位神王。”
“但唯獨在這件事上,爸爸的地位比他們誰都高。”
“丫頭,你就放心好了,蘇仙師雖然淡泊寧靜,但他是個懂禮的人,爸爸請他,若無大事發生,他定到。”
開玩笑,老丈人請女婿,女婿能不到?
那也太失禮了。
這也就是對方是仙師蘇然,若是換做其他人當女婿,若是敢有一點拖延,你看我寧風致削不削他就完事了!
“爸爸~”寧榮榮還是有些擔心。
寧風致催促道:
“好了好了,丫頭,你先回屋,沐浴更衣,打扮得漂亮點,最好看上去就像是新婚一樣,今晚爸爸和你兩位爺爺,肯定把蘇仙師送你房間,讓你好好圓夢。”
聞言,縱然寧榮榮臉皮再厚,臉上也不由得染上了一抹紅暈。
這世上……哪有父親幫女兒的房中術出謀劃策的?
但是……該說不說吧……要是父親真能把夫君弄來,那她……咳咳,也是很樂意的。
想到這裡,寧榮榮微微頷首,抿了抿嘴免得口水流下來,連忙回屋洗漱去了。
……
恰好此時。
蘇然踏雲而至時,塔前已有一白一黑兩位熟人等候。
見到那絕塵身影,塵心和古榕這兩個老冤家,臉上都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蘇仙師大駕光臨,九彩之地真是蓬蓽生輝,快快快,蘇仙師裡面請。聽說你要來,我和老骨頭都高興壞了。”
“劍神,御神,好一段日子不見了。”蘇然微微一笑,問好道。
塵心也笑道:“蘇仙師教化諸神,事務繁忙,閒心少有。而我和老骨頭卻無所事事,沒事也跟其他神祇一樣在仙師學堂外瞻仰,前日才見過。”
聞言,蘇然無奈一笑。
步入塔中,蘇然微覺訝異。
這九寶琉璃塔內裡遠比外觀所見更為開闊,一層一層旋轉而上,每層皆有不同景緻:或飛瀑流泉,或竹林幽徑,或星河倒懸,或花海無垠。處處點綴著琉璃燈盞,光暈柔和,不似神界宮闕的輝煌肅穆,倒有幾分人間雅集的清致。
第九層。
一道身影溫雅而立,正對入口。
寧風致換上一身九華錦袍,腰束九寶琉璃帶,發以玉冠束起。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卻添了幾分神祇特有的淡然出塵。唯有一雙眼睛,依然如當年那般溫和沉靜,含著笑意望過來時,讓人如沐春風。
聽到聲音,他立即親自迎了上去,見到蘇然那絕塵身影,他臉上便不由得掛滿了笑意,可見他對這個女婿那真是滿意到了極點。
“賢婿來了,快快快,喝茶。相比講學多是費嗓子,苦了我賢婿了。”
寧風致親自為蘇然斟茶。
說來也是無奈,這神界神祇不少,不過卻基本沒有甚麼侍女之類的,畢竟神界只有神祇,就算是主神和神王,那也只是有帶親人等密切關聯的人上神界,哪會帶侍女?
所以在神界,甚麼事情自然都需要自己動手去做。
也難怪有不少神祇,覺得當神還不如在人間做個大能更舒服。
蘇然恪守禮節,雙手接過,喝了一口,道:
“雖說講學費些心神,不過總算是信守了承諾,越來越多的神祇完成了目標。”
“說的是,我寧某這輩子佩服的人屈指可數,但賢婿啊,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來來來,賢婿,今日設宴,就是想著,你跟榮榮大婚後,我還沒有好好接待過你,今日見你教學苦累,所以擅作主張,備宴邀你,賢婿不要怪罪。”
寧風致將蘇然請到了一張芳華紅木大桌前,上面已經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餚。
見寧風致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又是自己岳丈,蘇然也沒有再推辭了。
只是,他才剛落座,寧風致、塵心、古榕三人便開始輪番追捧,旋即輪流敬酒。
“賢婿。”寧風致微微欠身,行的是舊時弟子見師長的禮數,而非神王對仙師的客套。
蘇然還了一禮,緊張道:“岳父何故行此大禮?”
寧風致笑道:
“這一拜,乃是為神界諸神,和各位面的黎民百姓所拜,感謝你還神界和各位面一個太平年。”
“這三杯,我先乾為敬,仙婿你隨意!”
說完,寧風致直接痛飲三大碗。
見到岳父都如此了,蘇然還能不喝?
菜有八大碗,卻道道精緻,皆是神界難得的靈材所制;酒是一壺琉璃釀,酒液清透如琉璃,倒入杯中時漾開層層九色光暈。
蘇然也是性情,岳父三大碗,他直接拎壺喝,以視相重。
兩人舉杯對飲,酒液入喉溫潤,化作一道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唇齒間留著淡淡的琉璃花香。
杯酒過後,寧風致才放下酒杯,蘇然臉上也染了一抹紅暈。
這酒實在兇烈,該是寧風致珍藏之最了。
然而,話音剛落,塵心已站起身來。
這位劍道至尊向來寡言少語,此刻卻親手端起酒杯,雙手舉至齊眉。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字字清晰:“蘇仙師助我突破劍道桎梏,成就劍神之位。這一劍之恩,塵心銘記於心,先飲三杯,仙師隨意!”
杯沿微傾,酒液入喉。
蘇然起身還禮,歡笑之間,同飲三杯。
緊接著,古榕又起身,他身形清癯,舉杯的動作卻格外莊重:“仙師於我,也是再造之恩。困於瓶頸百年,若非仙師點破那層窗戶紙,古榕此生恐難窺神境門徑。”他頓了頓,眼中泛起微光,“這三杯,敬仙師高義。”
三杯酒落,寧風致卻又滿上一杯,緩緩起身。
他的動作極慢,彷彿每一寸抬升都承載著千鈞之重。
“這一杯。”
寧風致聲音微啞,“風致代表七寶琉璃宗上下,敬仙師。仙師於我宗之恩,不止於教女、不止於點化,更在於仙師風骨,令我等知天地之大、道途之遠。”
他微微躬身,酒液在杯中輕晃。
“還有這杯,小女自小頑劣,如今嫁為人婦,若是有不懂規矩,犯了錯事,還請仙婿海量!”
一杯杯九華瓊烈酒下肚,又配上了一桌子的補品菜餚,那滿屋子的陽氣都要溢位來了。
酒過三巡,饒是蘇然,也已仙眸迷糊,渾身發燙著,俊美絕倫的臉龐上添了幾分旖旎。
迷迷糊糊之間。
寧風致也有些不勝酒力,搖搖晃晃地走到幕簾邊,向裡面喚道:
“丫頭,還不出來帶你夫君回房歇息,還在等甚麼?”
“再拖下去,你爹我也要醉倒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