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的安靜,讓不遠處校場的口號,慢慢滲透進來。
士兵是天津衛守護神,如果他們知道,守著的天津衛變成權利搖錢樹,不知如何感想。
公堂大案上,趙辰的手指輕輕敲動。
“要不然,我們組織一個民間機構,專門負責檢舉官員,以及為民伸冤。”
民間機構不屬官府,自然沒有絕對權利可言,但缺陷也很明顯。
右側班椅上的諸奇眨了眨眼,不無疑惑道:“那他們憑甚麼與官府鬥?”
在大沽,諸奇就代表官府,敢這樣直白說,讓趙辰欣慰。
“我們可以立法,讓他們有和官府打官司的權利。”
這相當於,在公堂外,設立了另一個機構,專門同官府作對。
問題又來了,提出問題的人,是一直不吭聲的秦明。
“這個民間機構,就算能與官府對簿,但沒有官府撐腰,那可要死人的。”
說的簡單點,官府裡某些人急了,是要滅口的。
“不然!”趙九指立即站出來,剛剛趙辰說到民間機構,他心中就開啟了一道大門。
“只要律法允許,這個機構能夠正常和官員對簿公堂,死人甚麼的,就不重要!”
對於趙九指,王朝月深有了解,但她不贊同對方說的,死人也不重要。於是她問:“九指兒,你告訴我,為何死人不重要?”
趙九指立即對王朝月做了個揖:“要為老百姓伸冤,與官府作對,非常人所敢為。”
停頓了一下,趙九指眼中露出期望的神色:“但若是合法,能讓世上有這樣一個職業,定然有大無畏者敢站出來,為百姓主持正義!”
“說的好!”一個聲音突然自堂外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卻是孫奇逢。
“孫老!”趙辰趕忙走下大案,去攙扶孫奇逢。
孫奇逢不做作,只是輕輕一拂,就將趙辰伸過來的手擋開。
“天下從來不乏愣頭青,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他們就是海瑞。”
孫奇逢說的愣頭青,當然是敢作敢為的人。
“但是!”孫奇逢走到趙九指面前,反給趙九指鞠了個躬:“如果不給愣頭青機會,他們就會落草為寇!”
兩句話,讓趙辰渾身一震。
世間人大多數怕死,但也有少部分志向高遠者,為了心中理念,敢將生死置之度外。
用好了這群人,他們就是國家斬向腐敗的利刃,若不用,那他們就是斬向國家的利刃。
死亡對他們來說,就是大義!
“醍醐灌頂啊!”趙辰一拍雙掌,直呼大妙道:“孫老一語道破其中關鍵,我心裡有底了!”
轉過頭來的孫奇逢看向趙辰,眼睛裡閃爍著猜測。
“少拍馬屁,我就想問問,這麼好的主意,到底是誰想出來?”
這就是趙辰一時急切,根據後世的法庭,變種出來的想法。
“淺見,淺見,孫老見笑了。”
被趙辰這賣乖的樣子氣到,但孫奇逢又不得不承認,的確是古今未有之妙法。
“當初要不是,看你有些古靈精怪,老頭子也不會從島上出來!”
趙辰心裡樂,但不說話。
捋著鬍子,孫奇逢眼中閃光,然後問趙辰:“這機構該叫何稱呼?”
“審判事務所!”趙辰想也沒想,直接編了個名字。
“不妥!”孫奇逢頓時搖頭。
“請孫老指教!”
“應該叫民訴院!”孫奇逢眼中露出明悟的光芒:“為民申訴,不託官府,自成一院!”
文化高,取名就是直中要害。
但孫奇逢還是有話要問:“難保民訴院會與官府勾結?”
“這個簡單!”趙辰走回大案,從身上搜出三個銅板,一一擺在桌上:“我們先試行三個民訴院,老百姓自然可以辨別,誰為民做主,他們就會去找誰?”
“妥!”孫奇逢點點頭,“只要不能一家獨大,就能互相掣肘。”
最後的問題來了。
由王朝月提出來:“他們靠甚麼為生?”
就算人有理想,又不怕死,但還是要吃飯的。
“檢舉官員,得兩成贓款,為民伸冤,酌情收訴訟費!”
這有點像後世的律師事務所,但也有區別,因為還有檢舉官員的功能。
贓款不是小數目,但王朝月繼續問:“訴訟費誰出?”
馮雲斷然道:“當然是誰敗訴,誰出!”
“會不會太功利了點?”
趙辰回頭看了眼公堂大案上方,那裡掛著一幅明鏡高懸,這是史上最出名,也是最無用的文字。
“功利不要緊,也好過老百姓狀告無門!”
民訴院要監察官員,就要養大量探子,光靠老百姓那點訴訟費,肯定難以為繼。
這樣一來,主要收入還得靠檢舉告發官員。
衛隊成員二牛,在大堂邊上站著聽了很久,好像也聽懂了些意思。
只記得年少時,自己家被稅吏多徵了穀子,但又不敢吭聲,害的那年餓死了娘。
要是當時有這個民訴院,那就可以檢舉稅吏,把穀子要回來。
這樣,貪官汙吏就會越來越少,不由讓他想到一個問題,於是試著舉了舉手。
在趙辰這裡當差,人人都有說話權利,見親衛二牛居然有話說,趙辰來了興趣。
“二牛,我這規矩你懂,只要有話,敞開發言。”
“稟大人,我就想問問,如果這樣下去,沒了貪官汙吏,那民訴院豈不是要關門?”
你說這人聰明的,趙辰臉上忽然尷尬起來。
而對面的孫奇逢,更是轉頭看著二牛。
“二牛,這天下是貪官多好,還是貪官少好?”
這基本不用想,二牛立即給孫奇逢做揖:“孫大儒,當然是越少越好。”
“那你還擔心甚麼?”
“啊!”
二牛猛然醒悟,自己居然擔心這世上,會沒有貪官汙吏,簡直瘋了。
臉蛋唰的紅了,手不禁就開始撓腦殼。
此時此刻,孫奇逢開始審視堂內眾人。
今天是找了個比較好的清廉吏治方法,但也不代表完美,於是他警告大家。
“我要提醒各位,河水可以清澈,但絕對不會無魚,好自為之吧。”
說完孫奇逢朝眾人拱手,轉身又離開衙門大堂。
是的,貪官汙吏如何能抓的完,只能加大他們貪婪的成本罷了。
“趙大人,我可不可以申請一個民訴院的名額?”
居然是趙九指,錯略之下,趙辰心中那真是巴不得。
“當然可以,只要不是官員或者官員親屬,都可以公平申請。”
一邊說著,趙辰一邊想,這天津衛的官員們,恐怕要倒大黴了。
不禁走到趙九指跟前,激動的用手拍了拍對方肩膀。
“我給你劃個城內最顯眼的位置,要寬,要大,要把那些被檢舉的官員‘伺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