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俊優雅地輕輕一彈撥,發出一串頗具韻味的高低脆音。
餐廳裡的顧客、服務員,甚至是經理,全都定定地望著鋼琴前的這個青年,鴉雀無聲。
有些顧客在聽完這首曲子後,配上幽幽燭光的氣氛,忽然發覺自己身邊的平凡女友竟然這般光彩動人。
“喂,我真的不是飯桶。”
李明俊抬眼望著小女人,很陽光地叫了一聲,眼神分外無辜。
感覺眼前有些模糊,傅蓉連忙抬手擦了擦,渾然沒注意到許多人投來的視線,柔聲道:“我知道……”
“嗯!”
李明俊等待小女人的下一句,就不知道她會怎樣當著眾人的面誇他。
“你是個會彈鋼琴的飯桶。”
傅蓉輕咬紅唇,盈盈一笑道。
會彈鋼琴,而且彈的還是大師級的鋼琴,這樣有才華的飯桶華夏可不多。
任誰都聽得出窗邊那位清麗美女這話裡帶著濃濃的柔情。
在場的許多人也希望自己能多遇到幾個會彈鋼琴的飯桶。
李明俊嘴角微翹:“粗俗與優雅並重,那到底是大俗,還是大雅呢?”
傅蓉終於感受到了其他人灼灼的視線,輕啐一口:“甚麼都不是,就是個騙子。”
騙子就這樣騙走了一個美人的心,這愛情騙子還不夠高明嗎?
聽著兩人有趣又不失打情罵俏的對話,有些年長些的看看自己橫向發展的身材,再看看身邊濃妝豔抹的女人,不由感嘆歲月不饒人,把個女人都得靠錢砸進懷裡。
哪像鋼琴前這位奉獻了一場聽覺盛宴的青年,多牛多有意境的把妹手段,而且泡的還是個極品。
他們要是個女的,估計早就撲進他懷裡了。
這一刻,沒人再腹誹這位俊雅青年剛才那“多吃多佔”的吃相。
因為他們突然想通了,不顧餐桌禮儀放肆一次,何嘗不是泡妞的好手段。
在李明俊站起來時,餐廳裡的客人依然奉上了掌聲,為優雅而鼓,為浪漫而掌。
有個女士還輕呼:“再來一首,我給一萬!”
一聽就知道,這是個富婆,想包養小白臉來著。
李明俊緩緩轉身,沒有將視線投向那位對他有不良企圖的大姐,而是看向了站在身後的那對青年男女。
柳含煙儘管心裡已做好準備,卻依然眼睛微微一亮。
眼前俊雅青年的身上有種天生吸引眼球的優雅氣質,骨子裡若隱若現的那抹頹廢更是透著貴族氣息。
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個有條件讓任何年齡段女人動心的男人。
當然,這隻關乎欣賞。
這世上不只是男人會堂而皇之地欣賞女人的相貌和氣質,女人同樣也會,只是表現得稍微隱晦一些罷了。
李明俊彷彿對前方清逸青年投來的視線視若無睹般,先在柳含煙身上打量了一下,眼眸深處掠過一抹奇異的光芒。
蕭金明眼睛一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若非仔細看,誰都不可能發現這個細微的動作。
一閃而逝後,臉上仍然帶著中性的淡雅。
哧哧……
四道視線在空中交錯而過的剎那,彷彿電閃雷鳴。
柳含煙的步子不自然地輕退兩步,黛眉輕蹙間眼裡有著濃濃的訝然。
她自然是看到了兩人眼神間看似不經意的交鋒。
華夏能在蕭金明這位北方青年梟雄的視線中不落下風、依舊淡然自若的,可沒幾個人。
這一刻,她除了欣賞對方的才華,不由開始猜測起對方的身份。
可惜,眼前的俊雅青年沒有道出甚麼身份來,懶洋洋地一言不發便轉身漫步離去,徑直走到了窗邊的座位上。
蕭金明眼裡光芒一閃,喃喃道:“想不到,你我竟會在這裡相遇……”
本該鬥個你死我活的南北兩大青年梟雄,竟然在這樣的環境下見面,而且還表現得如此平淡,沒有針鋒相對甚至連句話都沒有。
要是華夏人知道了,還不得跌碎一地眼鏡,嘩嘩作響。
傅蓉若有所覺地瞥了一眼前方那名清逸青年,輕聲問道:“你認識他?”
“沒見過。”
李明俊一語帶過,戲謔地眨了眨眼,“我好像看到有人流淚了。”
“有嗎?”
傅蓉俏臉微紅,視線早已飄到窗外去了,“你人未老眼先花了。”
李明俊拿起餐巾,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些許奶油:“沒有就沒有吧。但我這麼賣力表現,獎勵總不能沒有吧?”
傅蓉心裡甜甜的,但臉上卻很是鄙視地撇了撇嘴:“也就表現了一回就想要獎勵,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
鄙視歸鄙視,我們的天王妃還是很大方地不和某小氣鬼一般見識,俯身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只是這一次,她的香唇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秒。
李明俊那個淚啊!
自己辛苦彈了首曲子,得到的獎勵竟然只有這麼點,似乎有點不公平。
看著男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傅蓉拿起小塊蛋糕就往他嘴裡塞,塞的同時還不忘嫣然送了個媚眼過去:“蛋糕比較甜,來來來,讓它來代替吧。”
李明俊心裡著實不平衡,不由拿嘴裡的蛋糕出氣,咬得那叫一個恨中帶屈,屈中帶苦。
傅蓉嘴角大翹。
相比在洛杉磯,兩人的愛情雖唯美,卻終究相處太短;相比醒來後,男人拼命追求也讓她感動過,卻終究多了一分故意為之的嫌疑。
這一刻,愛情的滋味才是最真實的。
傅蓉甜美一笑,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輕道:“明俊,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李明俊停下故意大口咀嚼的動作,一口將嘴裡所剩不多的蛋糕吞了下去,微笑道:“甚麼事讓寶貝蓉蓉這麼猶豫了?”
傅蓉輕抿嘴唇:“你那四個小弟準備怎麼處理?”
“葉哲、尹壽、泰坦、方浩。”
李明俊喃喃著,輕輕笑了。
雖然沒有相見,但對於這四個從他當祁雲集團總裁時就跟著他的傢伙,他可從來沒放鬆過對他們的注意。
所以,他們的情況,李明俊瞭解得比誰都透徹。
在漕川會與青幫的第一戰前,這幾個傢伙就已經在魔都境內透過創立保全公司的名義,隱秘地組織黑道幫會。
而且所取的名字也讓他分外暖心。
天王會!
李明俊掏出一根菸。
傅蓉搶過他手裡那個她當初在洛杉磯送給他的限量版花花公子ZIPPO,為他點燃。
看著手裡這個他一直用著、仍養護得極好的打火機,傅蓉甜蜜的同時語氣吃味道:“早知道當初不送你這個,現在好了,你還真成了花花公子。”
李明俊溫暖一笑,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柔嫩小手,輕輕摩挲著。
四鬼以保全公司的名義隱秘成立天王會,藉著青幫在蘇杭第一次慘敗於漕川會手裡、內部亂成一團的機會,在魔都青幫控制相對薄弱的地區吞併蠶食了一些不起眼的小幫會。
吞併後,他們很明智地沒有選擇統一置於一個幫會下,或者喊出天王會的名頭,而是分別以四人的名義進行管理。
分開看同樣不起眼,合起來卻也有些根基了。
在青幫第二次慘敗於省城後,青幫更是大亂。
沒有了南宮海,是南宮絕主持大局。
這四鬼更是如魚得水,一步步蠶食起周邊的小幫會來,利用李明俊在洛杉磯那幾年給他們存下來的兩千萬美金不斷壯大自己。
不知不覺中,一箇中等幫會就這樣出現在魔都這座青幫牢牢掌控的大都市裡。
雖然所處地域有些偏,實力比不上漕川會,也比不上沒落的青幫,但勢力已頗具規模。
這個幫會至今也沒有一個正式的天王,只有甚麼天王會四大鬼將。
好嘛,別人不是四小天王就是四大金剛,他們倒以鬼自命,樂在其中。
可這又說明了甚麼?
不言而喻,他們四個心裡還有他這位天王的存在,沒有因為時間推移而改變分毫。
對於重情重義之輩,這世上的人除了欣慰,自然沒有人不喜歡。
他李明俊拋開別人冠在頭上的光環,其實也是個普通人,當然也無法免俗。
面對傅蓉一直投在他臉上的視線,李明俊捏了捏她的小手:“你想我怎麼處理?”
傅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場魔都之戰,這四隻鬼肯定不會安分。我怕他們會壞事,至少也會趁火打劫、渾水摸魚。”
“嗯……蓉蓉抓住了他們的命門。這四個本來就不是安分的主,以前在洛杉磯當我保鏢時,還翫忽職守地揹著我參加了祁雲會的黑道火拼。”
李明俊微微一笑:“所以,這四個傢伙說不定真會帶著他們的天王會在我背後捅一刀。”
傅蓉輕咬櫻唇間白了他一眼:“天王會在背後捅天王的刀,這倒是出好戲。”
李明俊好整以暇道:“看來天王妃很期待發生這樣的好戲。”
“能捅上一刀倒也好,讓你別老是自負地小看天下人,耍甚麼個人英雄主義,玩甚麼膽量遊戲。”
傅蓉看似沒好氣的模樣,可嘴角的嫣然卻出賣了她。
不自負如何稱梟雄?沒膽量怎算真男兒?
李明俊感受著從腰部清晰傳來的陣陣痛意,不由齜牙咧嘴:“真兇悍……好吧,既然你要我給你一個解決方法,那我就明目張膽地告訴他們:我就是天王,就是你們的老大!”
傅蓉看著他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
當然,不可行的並非別的,而是她不想讓李明俊以前的身份徹底暴露出來。
要是四鬼真的跟了男人,只要M國有心人一注意,就有可能查出他以前的天王身份。
天王這個身份,在M國可是仇家遍地,一個不妥便會招來無盡的麻煩。
當然,傅蓉也不是沒有私心。
其實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讓M國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追查到他的身份。
她不想男人和那個女人再有任何交集,也不想自己和她再有瓜葛。
都到了這一步,很多時候,不見比見更能讓人心裡坦然。
感受著女人黑眸裡投射來的楚楚眼神,李明俊哪裡會不知道溫婉女人的小心思,笑意淺淺地捏住小女人的鼻子:“好了,天王妃就別擔心了。相信你家天王,這事我會處理好的。”
就在話剛說完的時候,傅蓉便發現,男人原本燦爛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氣息。
就連傅蓉這小女人都感覺到了凜冽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