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輝錯愕間不得不承認，明少這五個字真夠精闢的。
蕭金明仰頭望天，感慨道：“黃森啊黃森，本來我還有心扶你一把，可惜你表現得太急了。”
“扶持黃森？”
蘇羽輝冷冷道，“這種人，勢弱時還好控制；一旦勢強，絕對是背後捅刀子那一類。還不如南宮絕這敗家子有利用價值。”
“利用價值是一回事，扶持是另一碼事。”
蕭金明淡淡道，“沒人規定在扶南宮絕的同時，不能扶別人。”
蘇羽輝微微皺眉。
難道明少想讓南方黑道更亂？
以局外人身份操控一切？
可這樣兩邊扶的人都勢弱，根本沒法跟漕川會抗衡。
等等……不對，明少肯定還有別的算計。
蕭金明也沒打擾他，繼續欣賞著旖旎的夜景。
蘇羽輝大口抽著煙，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南宮絕根本是扶不起的阿斗，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明少想從他手裡榨乾南宮家在南方的關係網，然後“咔嚓”掉他……
緊接著，完全可以另找一個南方代理人。
好陰險好無恥的算計！
蘇羽輝自然不會無趣地把這種猜測說出來，單手抱胸道：“南宮絕應該能覺察到，就不知他會怎麼反應？”
“沒確切情報，但我有種預感，南宮絕和黃森的關係，不像表面上下級那麼簡單。”
蕭金明話說一半就停了。
蘇羽輝很識趣地沒追問。
“老話說得好，指望別人永遠最不現實。我想，南宮絕該坐不住了，也該出手了。”
蕭金明微微眯眼，沒說話。
蘇羽輝搖搖頭：“這魔都一戰，青幫真讓人失望透頂。沒見凌厲的反擊，連空氣都透著沉悶。”
“山雨欲來風滿樓。”
蕭金明抬眼望天，那輪原本清亮的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裡。
蘇羽輝自認是俗人，這種費腦子的事還是少想為妙，微笑道：“明少心裡溝壑遍地，還有個問題希望明少能替我解解惑。”
蕭金明沒轉頭：“能回答我就答，不能答一笑而過。你權當沒問，我權當沒聽見。”
“明少就是豪爽，這辦法好。”
蘇羽輝叼著煙，“你怎麼看對方兵分兩路？”
蕭金明淡淡道：“沒甚麼看法。”
“沒看法？”
蘇羽輝眼裡爆起一抹寒光，語氣透著急不可耐，“明少，海路和陸路之間有距離。海路的漕川會成員就算上岸，也需要時間。咱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集中青洪兩幫的力量，把陸路的漕川會成員一口吃掉！”
蕭金明笑意盎然地瞥他一眼：“繞來繞去，我想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蘇羽輝彈掉菸灰，訕訕一笑，可看向他的眼神卻灼熱逼人。
“想把陸路這一千多號漕川會精銳一口端了？你胃口倒不小。”
蕭金明嗤笑一聲，反問道，“咱們要真想吃掉這批素質極佳、又死戰不退的陸路精銳，得用多少人馬？”
蘇羽輝張口想說，忽然領悟到甚麼，話卡在喉嚨裡。
蕭金明再問：“對方海路從哪兒上岸的？”
“黃浦江。”蘇羽輝信手拈來。
以洪門的情報網，想知道這些不難。
可話一出口，他就皺眉了。
因為青幫總堂離黃浦江邊並不遠。
“黃浦江。”
蕭金明的手指在欄杆上重重敲了一下，冷聲道，“對南方這位，我不得不誇一句好膽色！怪不得老頭子這麼推崇他的魄力。”
“從他崛起那一刻起，他就在玩膽量。一夜統一蘇杭，以身犯險，在九龍大廈前以一人吸引九龍幫大部分精銳，置之死地而後生，殺得血流成河。最後雖然中槍住院，卻讓漕川會開始露獠牙。”
“之後與青幫一戰，他以弱勢兵力對陣青幫，就算自己危在旦夕，也沒動最後一張王牌。直到許易用盡所有後招，鷹翼戰隊才出現，一戰定江山。”
“省城之戰，他同樣以弱勢對陣三幫聯軍。狙擊步槍打不死，炸藥炸不亡。底下火拼再怎麼處於劣勢，他也沒‘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最後憑著膽量，他贏了。”
“江浙省軍區被挑釁得忍無可忍，怒而介入，直接把青幫列為不受歡迎人士，把青幫援軍擋在了輝煌大街外。”
“中間還有屠殺山口組總本部在華夏的許多分會，公然挑釁山口組，卻毫無懼色。哪一場不是膽量非凡，讓整個華夏動容？而現在，這位玩膽量的大師級人物，又在我面前玩了這麼一回。”
“哈哈……我忽然覺得南方這位很值得敬佩。玩膽量玩出花樣，玩出新奇，次次都讓人耳目一新。華夏也獨此一人了。”
說到最後，蕭金明發出激昂的笑聲。
裡面有欣賞，有暢快，更有濃濃的殺意。
看著明少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淺淺水霧，蘇羽輝愣住了。
他跟了明少這麼多年，從沒見他笑得這麼痛快過，這是頭一回。
“青幫和洪門的人馬要是真想借著時間差去圍殺漕川會的陸路精銳，不用說傾巢而出，大部分力量都得用在這上面。”
“很好，我們要是真敢這麼幹，南方這位就敢揮軍接戰，而且還能一邊看著自己人倒在血泊裡，一邊笑得特別開心。”
笑聲停下，蕭金明嘴角微微一翹：“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就不知道他還有甚麼後手。說真的，很讓人期待。”
好一個蘇杭三少，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看著是兩路齊進，其實是在逼青洪兩幫跟他決戰。
他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的漕川會了？
蘇羽輝可沒明少這麼從容灑脫，臉色一黑，眼裡冷光直冒：“明少，難道就任由對方陸路長驅直入，和海路匯合，我們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蕭金明眼裡閃過一抹睿智的光，淡淡道：“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時候，計劃根本趕不上變化。”
蘇羽輝眼睛一亮，死死盯著明少的臉：“看來明少心裡早有算計，你的意思是……讓對方的計劃變一變？”
可惜，蕭金明一點透露自己想法的意思都沒有，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蘇羽輝那個氣啊，怎麼聰明人總愛玩這一套？
這會兒他心裡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難受得想殺人。
最後，他無奈放棄了追問。
他知道，智商高到讓人仰望的人都是這德性，再問也是白搭，只會自討沒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