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郭兆年瞳孔一縮，驚叫道：“三少！你不要命也別拉上我啊！”
“看你那點膽子，真丟我們龍騰集團的臉。”
李明俊鄙視一句，放下鼓掌的兩隻手漫不經心地搭在方向盤上。
“你三少是內褲外穿的超人，我又不是。”
郭兆年撇撇嘴，然後問，“三少，說歸說，我在想，你怎麼才能讓泰勒家族甘心成為龍騰集團擴大國外影響力的助力呢？”
“用利益綁住他們。”
李明俊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索菲婭那張千嬌百媚的臉。
在郭兆年再次疑惑時，李明俊卻直接切入剛才的話題：“一家集團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影響力，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想借助泰勒家族在國際上取得影響力的前提，是我們龍騰集團在國內需要有足夠的名氣。只有這樣，別人才會注意到龍騰集團。”
突然，李明俊偷偷朝傅蓉的方向吐了口煙。
傅蓉用手扇開周圍嗆人的味道，憤恨地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幾下。
李明俊無聲地咧咧嘴：“佳卉，我上次跟你說的廣告方案策劃得怎麼樣了？”
“需要策劃嗎？”
胡佳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純粹是錢多沒處花。你是要用大把的錢對觀眾疲勞轟炸，給龍騰集團砸出個名氣來。”
“名氣這種東西雖然華而不實，但在很多時候也是一種實力的象徵、品牌的建立和效益的延伸。”
李明俊淡淡一笑，“別說五個億的廣告費和代言費，再翻一番也是必須投的。”
“甚麼？五個億的廣告投入？”
郭兆年驚呼一聲。畢竟他只是玥銘集團的股東，總公司的事他插不上手，不清楚這事也不奇怪。
李明俊不無諷刺地笑道：“別擔心，總公司負責全部資金。就算為玥銘集團打廣告拓名氣，你郭總也不用從自己腰包裡掏一分錢。”
“這樣最好。”
郭兆年毫無顧忌地鬆了口氣，滿面紅光道，“自從上次花三億拿到天王汽車百分之一股份後，我現在可是窮得叮噹響。”
胡佳卉嗤笑一聲：“郭總，你知道誰將成為龍騰集團的形象代言人嗎？”
“誰？”
郭兆年愣了一下，可話一出口就知道糟了。
胡董吃醋又想拿他當槍使。
唉，老實人就是容易被人利用。
胡佳卉酸溜溜地說：“我們三少娛樂未來的一姐，張婧禕張大天后。”
“哦。”
郭兆年當然知道這位被三少一手捧起、如流星般崛起、現在紅遍大江南北的玉女掌門人。
但感受著三少投來的若有若無的邪惡視線，他哪還敢吭半聲。
傅蓉把一切看在眼裡，輕輕掩嘴，想笑又不敢笑。
……
海風吹來，一波又一波的白浪從遠處漆黑的海面拍打著沙灘。
在昏暗的路燈下，漫步在鋪滿柔軟細沙的沙灘上，聽著腳下發出的噗吱聲。
趙麗清聽完這位胡將軍的話後，就陷入沉思，眉頭難得地微微皺了起來。
她身邊是時不時觀察趙老夫人神色的胡自強，身後跟著那兩名軍區特種警衛。
“你們這個計劃進行多久了？”趙麗清抬眼看他。
胡自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差不多一年多了。自從北邊給你們帶來的壓力越來越大，上面就有了這方面的想法……”
趙麗清淡淡介面道：“所以，你們放棄單靠商業的內部決策，決定在南方找一個強力人物來抗衡北方帶來的壓力。”
“恰在這時，漕川會如流星般崛起，讓明俊進入了你們的視線。或者說，他那時成了你們眾多候選人中的一個。”
作為周家背後的女諸葛，這些事自然瞞不過她。
胡自強沒有絲毫猶豫，坦承道：“是的，趙老夫人。”
“你們一直在觀察漕川會包括明俊的一舉一動。那麼，你現在和我談起明俊的事，說明他現在已經被你們正式選定為唯一的候選人。”
“是的。”
“既然你單獨約我面談，顯然明俊還不知道。”
“至於你們準備甚麼時候和他當面談，不，確切地說應該是動用你們的力量威逼利誘，讓漕川會聽從命令，接受指揮，成為你們黑暗面的一把尖刀……”
趙麗清轉頭看向海面，冷笑道，“是吧？”
胡自強沉默了一下。
沒有趙老夫人出現，或許是這樣。
可如今趙老夫人已是李明俊的乾媽，如果她真的不顧一切要插手進來，這種可能性還有多少？
周家不倒，這種可能性就差不多等於零。
“不說話就是預設？”
趙麗清語氣恢復平靜，“從我最近收集到的訊息來看，趙破浪事件牽動了很多人的神經。我想，漕川會和青幫之間的巔峰之戰估計也快了。”
“你們是不是準備等漕川會一舉拿下魔都後，再和李明俊攤牌？”
胡自強點了點頭。
趙老夫人如果連這點都推測不出來，那才是怪事。
趙麗清淡淡道：“我只是很奇怪，為甚麼你們不選擇和青幫合作？畢竟青幫不屬於任何派系，還是南方黑道的霸主，足以抗衡北方。”
“趙老夫人……”
“等等，讓我猜猜。”
趙麗清揮手阻止胡自強的話，漫步走到沙灘上新建的休閒區，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這才說，“嗯，你們不是沒選擇過青幫，也不是沒和青幫接觸過。只可惜青幫作為百年以上的老牌幫派，你們可以動用勢力讓他們屈服，但是……”
胡自強的嘴唇緊緊抿了起來。
秋風有點涼，尤其是在海邊。
趙麗清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目光突然定定看著胡自強：“但是，你們無法讓他們完全聽從，因為當初的青幫在南方數省是巨無霸般的存在，暗地裡和方方面面都有非同尋常的關係，包括官方里，可謂根深蒂固。”
“一般的黑道火拼官方不會插手，但如果是另一個官方組織插手進來，那就難說了。既然無法完全掌控在手裡為你們所用，那麼你們也只能選擇放棄，另找候選人。恰好，漕川會的出現讓你們看到了希望。”
“最重要的是，漕川會雖然發展迅速，但在官方方面的資源只是一些地方官方的小角色，沒有雄厚的官方資源，或者說沒有讓你們顧忌的勢力。所以，相對於青幫，掌控漕川會應該更容易。”
“也是，只要你們動用一些力量，漕川會豈不乖乖低頭？因為它們沒有青幫百年幫派的根深蒂固，根本沒得選。要是惹惱你們，哼哼……要麼前進，要麼等著毀滅……”
看著身邊這具瘦弱的身軀，聽著那從容自信的語氣，感受著突然爆發出的凜冽氣息，胡自強這位經歷過越戰的老軍人也感到了壓力。
這一刻，他總算領略到了這位看似不起眼的周家女諸葛的氣勢和智慧。
同時，也讓他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除了一開始的敘述，從頭到尾都是趙老夫人在說話，甚至幾次揮手打斷他的話頭。
那種透過語言和氣勢掌控全域性的能力，在胡自強看來，自己完全是被她牽著鼻子走，不愧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趙老夫人。
趙麗清面色平靜地說：“我說的這些，應該和事實出入不大吧？”
胡自強再次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只是……我不得不再次提出一個疑問？”
趙麗清眯起眼，“難道你們就沒研究過明俊的性格？他的強勢，他的自負，他破釜沉舟的膽魄……我可以肯定地說，或許你們能讓漕川會屈服，但不一定能讓他屈服。”
胡自強又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以趙老夫人的頭腦，這種事不可能推測不出，因此直言不諱道：“剛從國外回來的他孤家寡人，我們或許無法掌控他。但在蘇杭待久了，這裡……”
趙麗清故作恍然地拍了拍頭，聲音突然變冷：“在蘇杭待久了，明俊在這裡就有了太多牽絆：流了不知多少血的漕川會、一番心血打造的龍騰集團、我的那些兒媳婦……哦，還有她們的家人。”
“李明俊可以捨棄漕川會，沒了再創；可以不要龍騰集團，沒了再賺。但是……一堆女人和她們的親人，卻成了他最大的牽掛，他不得不屈服。”
胡自強坦然地迎上她凌厲的視線：“趙老夫人，我希望您明白一件事。黑道也好，商場也罷，甚至官場裡，叢林法則無處不在。這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年代。”
叢林法則無處不在。國家上層的權力鬥爭同樣無處不在。
如果不是她是李明俊的乾媽，或許胡自強連提都不會提。
趙麗清強壓下心裡那股想殺人的戾氣，淡淡道：“我知道。你今天約我談的原因，是怕我會強行插手進來？”
談話的目的很明顯，他胡自強沒有否認的必要，因此痛快地點了點頭。
趙麗清臉上突然露出淺淺笑意：“胡將軍，你們想怎麼做，愛怎麼做，我也沒有插手的權利。”
胡自強愣住了。
因為在他事先的猜測中，趙老夫人絕對會反感，至少，不會這麼好說話。
趙麗清彷彿沒看到他的錯愕，微微眯眼道：“你們可以和明俊商量，威逼也好，利誘也罷。但是……作為一個當婆婆的老太婆，我希望胡將軍不要打我的那些兒媳婦和她們家人的主意。”
胡自強恍然大悟。
趙老夫人這是以退為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