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青幫高階頭目其實是因為血拼到脫力,再加上跟他關係很鐵的張濤當場慘死,手一抖才不小心把砍刀掉在了地上。
這事兒說起來挺滑稽,可他這個動作卻徹底擊垮了旁邊青幫兄弟的心理防線。
一個傳染一個,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這個犯了致命錯誤的青幫頭目還想趕緊彎腰把刀撿起來,結果聽到的全是哐當哐當的砍刀落地聲。
整條街上的青幫成員一個個垂頭喪氣地扔掉了手裡的刀。
既然高階頭目都帶頭了,他們這些小嘍囉何必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青幫的面子重要,但有命活著享受人生更重要。
這個青幫頭目抬頭看見整條街的兄弟都跟著他扔了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難道就因為他一時手滑,就成了青幫投降的罪魁禍首?
“吼……”
漕川會成員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這是殺戮後的痛快發洩,也是給其他幾條街的訊號。
青幫頭目當然明白這吼聲就是幾條街之間的聯絡方式。
這一刻,他完全可以想象其他幾條街聽到這聲音後會有甚麼反應。
……
隨著趙虎一揮手,除了必要看守俘虜的人,其他不管累癱的還是生力軍全都衝向其他街道。
是時候進行最後清場了。
聽到趙虎那條街傳來的震天歡呼,其他幾條街的人瞬間明白了。
那條街的戰鬥結束了。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很多青幫成員脖子上就架上了長刀,只能垂頭喪氣地當了俘虜。
“棄械者,生;頑抗者,殺!”
又是一連串讓青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吼聲在耳邊炸響。
渾身是血的王源看著周圍那些拼殺到遍體鱗傷的青幫成員,感受著他們投來的目光,原本堅定的心軟了一下。
這些都是爹孃養的孩子,血戰到底是對青幫的忠誠,但不代表明知道是死路還要讓他們去送死。
等到趙虎帶人趕到,王源突然對著對面的陸營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向周圍的青幫成員擺了擺手:“你們雖敗猶榮,我為你們驕傲。”
那笑容雖然苦澀,卻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從容。
所有青幫成員感受著主將王源那不再挺拔的身影裡透出的心死般的悲涼,原本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在扔下砍刀的瞬間,整條街響起了悲愴的嚎啕大哭。
曾經戰無不勝的青幫,在稱雄南方所向披靡,誰想到會在成立才幾個月的漕川會手裡連輸兩場,前後死傷接近幾千人,多少兄弟朋友死在了和漕川會的血拼中。
這一刻,他們沒有怨恨,只有男人心中那份悲傷和絕望。
趙麗清站在天台上,眼睛微紅地喃喃道:“誰說黑道男人全都冷血無情?他們同樣有血有肉,同樣有喜怒哀樂……同樣會因為悲傷而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漕川會成員看著這群抱頭痛哭的黑道同行,心裡也生出一絲憐憫。
但誰都清楚,黑道血拼只有對敵人殘忍,沒有憐憫這種字的生存空間。
漕川會成員莫名地鼻子一酸,隨即深吸一口氣,甩掉那份脆弱的憐憫。
再次行動起來,一批接一批的漕川會成員殺向其他街道。
王源手下的頭號戰將周俊傑聽說張濤戰死,大哥也命令投降,他沒有多猶豫,同樣讓手下的人放下武器,儘管很多人還是不甘心,但……
當陸營、張龍、趙虎、程白等人相繼出現在主戰場鳳棲大街時,許易看著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包圍著青幫人馬的浩蕩陣勢,臉色一片慘白。
“敗了,青幫又慘敗了……”
許易臉上寫滿了痛苦,不停地喃喃自語。
從來不掉淚的他,眼裡竟然破天荒地當眾滑下一滴眼淚,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青幫,你真的老了!
許易狂吼一聲,那把還和陸寂的軍刀纏在一起的華麗長刀突然收回,鋒利的刀刃迅速抹向自己的脖子。
可惜,一直盯著他動作的陸寂不給他自殺的機會。在長刀收回抹向脖子的瞬間,他動了。
“鏗……”
陸寂一刀劈開他的長刀,發出清脆的聲響。
雖然刀沒割斷喉嚨,還是在額頭上劃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沒給受傷的許易任何自殺的機會,陸寂用刀面在他後頸快速一拍,直接把他打暈過去。
陸寂盯著癱倒在地的許易,冷冷道:“其實我很想殺你,可惜三少一時心軟了。”
主將自殺未遂被活捉,其他幾條街的戰鬥也結束了。
同伴全都投降,鳳棲大街上的青幫成員再也提不起抵抗的念頭,一個個痛苦地扔掉了手中的砍刀。
在漕川會成員沉默的注視下,砍刀落地的撞擊聲在整個大街上回蕩,充滿了無盡的蒼涼……
……
賀斌呆呆地站在天台上看著下面的一切,一臉難以置信。
華夏南方數省霸主青幫的主力、幾百名山口組成員,再加上他的黑虎門,三方聯軍竟然還是出乎意料地慘敗在漕川會的長刀下。
“漕川會不過是個剛崛起幾個月的新幫會,不配讓我們黑虎門依附。”
“這世上沒有新舊幫會之分,實力決定一切。賀斌啊賀斌,你當年一統省城的那份才智和大局觀哪去了?想不到老了反而成了看不清形勢的老糊塗。”
這一刻,他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和陸寂交鋒時的那兩句話。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當初拒絕漕川會的提議。
如果答應,他現在應該還是省城的黑道王者,只不過名義上黑虎門歸順了漕川會而已。
現在呢?
聽著樓下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賀斌知道等待他的是親手建立的黑虎門徹底從華夏黑道歷史中消失,而他現有的權勢和生命也將離他而去。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難道自己真的被歲月磨平了稜角,成了看不清形勢的老傢伙?
還是因為漕川會多了個連劇烈爆炸都能安然躲過的變態三少,才強到這種地步?
飄逸的身影,恐怖的身手,時而華麗優雅,時而殘忍無情……
李明俊,你到底是惡魔在人間的分身,還是死神的代言人?
砰!
天台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道幽靈般的黑影握著滴血的武器出現在天台兩側,和天台上那十來個忠心護主的黑虎門成員形成對峙。
賀斌轉過身,看著出現在門口那道挺拔傲然的身影,露出了窮途末路的笑容。
賀斌苦澀地說:“李明俊,你是我賀斌這輩子見過最變態的人。”
李明俊看著手裡這根從樓下一直抽到天台還沒熄滅的煙,淡淡道:“是你們太垃圾。”
“沒錯,在你蘇杭三少面前我們確實是垃圾。”
賀斌自嘲地笑了笑,“我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就是和你作對。”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李明俊把終於熄滅的菸頭隨手扔掉,“難道你還指望我會留你一條狗命?”
“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從來沒奢望過。”
賀斌輕聲說了一句,突然,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厲聲道:“但是幸運女神那賤貨早晚會玩膩你然後一腳踹開,你蘇杭三少不可能永遠走運。
你遲早會發現華夏一山更比一山高,妄想登頂,最終只會半路摔死,粉身碎骨不說,還要搭上漕川會無數條人命!”
“賀斌,你這老東西詛咒三少就算了,還敢把老子也扯進去。”
歐陽軍邪笑道,“你就等著天天洗乾淨屁股去伺候那些有特殊嗜好的變態吧。”
“我知道你們漕川會折磨人的方法很變態,得罪你們這群心理不正常的傢伙,肯定是生不如死。”
賀斌一臉決絕地冷笑道,“可惜,你沒機會折磨我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賀斌突然向後一仰,直接從天台墜落。
在空中,他還在放聲狂笑,直到……
砰!
鳳棲大街上所有人都被這帶著神經質的狂笑聲吸引,轉眼就看到一個人影重重砸在街上,紅白相間的東西四處飛濺,那人已經骨頭盡碎,七竅流血而死。
仔細一看,竟然是黑虎門老大賀斌!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這位省城黑道王者的墜樓身亡,徹底宣告了省城黑道的改朝換代,進入了漕川會時代。
所有人不禁抬頭仰望,那道渾身散發著傲然氣息的熟悉身影站在那裡,依然像君臨天下的帝王般俯視著他們。
“吼……”
“三少……”
漕川會成員眼中全都湧起狂熱的崇拜,不約而同地舉起手中長刀,在空中揮舞。
從天台看下去,到處都是金屬反射的寒光,讓人心神盪漾,有種金戈鐵馬的感覺。
今晚這場殺得天昏地暗的慘烈火拼,雖然實力上和青幫的差距縮小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全靠李明俊一個人撐場,最終取得了勝利,但其中的兇險程度比起之前在蘇杭那場血拼有過之而無不及。
先是小日子山口組派來高手,接著是狙擊槍,然後是同歸於盡的炸藥。
要不是他警惕性高,反應快,估計這會兒早就在地府和牛頭馬面稱兄道弟了。
其實從他來省城就開始佈局,只要對漕川會有利,他不介意當一回狠辣的小人,就像狠心利用趙麗清和周清漪把黑虎門五虎和近半精銳送進看守所。
這一切,只為了讓漕川會少受損失,能凝聚更多力量應對接下來的戰鬥。
不管怎麼說,今晚這一戰勝了,取得了驕人戰績,註定會成為又一經典的黑道戰役。
最重要的是,青幫再次元氣大傷,這次可沒上次那麼容易恢復,而漕川會正在一步步走向成熟。
至少,漕川會在他生死未卜、士氣低落、陷入絕境的情況下,依然沒有放棄,依然在浴血奮戰,依然保持著南方黑道新貴的尊嚴。
李明俊聽著底下喊著“三少”卻像歡呼勝利的狂吼聲,負手挺立,轉頭遙望魔都方向,眼中滿是燦爛的光芒。
青幫,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