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軍用越野車嗖地一下從後面插進來，吱呀一聲剎住，停在了黑虎門幾百號人的最外邊。
一個穿著松枝綠軍裝、肩章是校官的壯實男人在警衛保護下了車，冷著臉朝周陽那夥拿槍的人指了指。
“再不放下武器，全部幹掉！”
他旁邊的尉官大吼一聲，街上頓時又響起震天的吼聲。
一個黑虎門的人實在受不了被幾百條槍指著的壓力，手一抖，65式手槍啪嗒掉在地上。
緊接著，剩下那幾十把槍也全扔了。
周陽垂頭喪氣地丟掉槍。
平時黑道火拼他誰也不怕，可面對軍隊，他只感到一陣無力。
普通人再厲害，也扛不過國家機器。
拿槍的都繳械了，那幾百個拎砍刀的更沒心思反抗。
一個人扔了刀，所有人都跟著扔。
一時間街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全是刀落地的聲音。
趙敬亭冷冷一揮手：“小嘍囉全部押走，這裡的車也統統開走。”
下面的校官尉官敬了禮，就帶各自營連計程車兵押著垂頭喪氣的黑虎門成員往前後的軍車走，黑虎門的車也陸續被開走了。
軍人辦事又快又有條理，沒過多久，原本擠滿人的街道就清空了。
人一批批被押上車，部隊也陸續撤回駐地，剛才還烏煙瘴氣的街一下子清爽了。
最後只剩下一些負責封鎖、警戒和清理現場計程車兵，還有消防器材店門口那兩撥人。
趙敬亭沒急著進店見他姑媽，而是先走到被押著的歐滬坤幾個人面前——
“啪啪！”
在手下官兵有點意外又覺得合理的注視下，軍營裡脾氣就不太好的趙敬亭一人給了一巴掌。
“黑虎門五虎是吧？膽子夠肥啊，動完刀子又撞車，最後還敢光明正大掏槍？你們以為省城沒官方沒軍隊，還是覺得省城是你們黑虎門說了算？”
“敬亭，你來啦。”
趙麗清被李明俊扶著走到門口，輕聲喊他。
雖然臉色還有點發白，但在店裡休息這一陣，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看得出，老太太平時身體挺硬朗，估計常鍛鍊。
“姑媽，您沒事就好。”
趙敬亭本來還想再抽幾巴掌，這下收了手，冷冷掃了一眼被他打得嘴角帶血的五虎，快步走向趙麗清。
姑媽？
歐滬坤他們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來的不是警察武警，而是省軍區的部隊。
原來這跟李明俊在一起的老太太不是一般人，至少她侄子就是個校級軍官。
這一刻，歐滬坤心裡突然隱隱有種被設計了的感覺，好像發生的一切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掌控著。
那隻手是誰？不用猜了。
可如果這齣戲真是他導演的，那這腦子也太可怕了。
從西湖邊茶座“偶遇”老太太，又“正好”碰上黑虎門的太子爺，再到賀斌派人報復，事情越鬧越大，直到現在動槍……
這一連串事件裡每個人的心思和反應，他都得算準，簡直像臺精密計算機。
這哪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說難聽點，只要有一個小細節沒控住——
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傷人不成反害己。
更何況，一路追殺下來有多危險大家都看見了。
他真敢用一輛破哈弗引黑虎門上鉤，連自己的命都敢賭？
還是自信到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死？
這得有多大的勇氣和魄力！
要真是他導的這齣戲，那他對自個兒可真夠狠的，狠到連南方青年梟雄這條命都敢押上去。
不可能吧？
就算他有這魄力和心計，也不可能算得這麼準、把整件事控得這麼天衣無縫啊？
歐滬坤猛地抬頭，用噴火的眼神瞪向前面那個一臉淡定的俊雅青年。
他平靜得像水，連一絲得意都沒有。
“對，絕對不可能是他。他身手變態，但沒這種腦子。”
歐滬坤不願接受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失神地喃喃自語，像個傻子。
“李明俊，你小子真他媽有種，敢帶著我姑媽和外甥女跟你一起冒險遭罪！”
趙敬亭衝上去就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李明俊不是躲不開，但他選擇硬扛這一拳。
鄭營長沒資格打，但趙麗清和周清漪的親人，有。
“行，你小子沒打算反抗。”
趙敬亭看他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火氣更旺了。
脾氣暴躁的他唰地掏出腰間配槍，“既然這樣，這顆子彈你也不會躲吧？”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擋在李明俊面前，叉著腰喊：“你這個壞蛋，不準打我爸爸！”
“壞蛋？”
趙敬亭看著這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心裡的火莫名消了一大半。
不是被小女孩的天真感動，而是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料。
“你女兒？”他深深看了李明俊一眼。
“李心露。”李明俊淡淡一笑。
“哦，名字真好聽。”
趙敬亭喃喃一句，臉上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完全沒了剛才的暴戾。
李明俊抱起露露：“丫頭，不能叫壞蛋，要叫伯伯。”
“不叫，他打爸爸就是壞蛋。”
小丫頭把頭埋進李明俊懷裡，大眼睛卻偷偷瞄著眼前這個剛才很兇、現在又挺和善的壞蛋伯伯。
“呵呵……是是是，露露罵得對，伯伯是壞蛋。”
趙敬亭捏捏她的小臉，“你家丫頭長大肯定是個美人，正好配我家那十歲的調皮小子。李明俊，要不咱們結個親家？”
“可以啊，不過得等你家小子長大追到我家丫頭再說。”李明俊沒當真，笑著打趣。
“表舅，你真是個活寶，剛才還要掏槍斃了人家，現在倒琢磨結親家了。”
周清漪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調侃道。
“甚麼？”
趙敬亭板起臉，“丫頭沒大沒小，敢說表舅是活寶，找抽呢？”
“本來就是嘛。”周清漪才不怕他這副長輩樣，咯咯笑起來。
“阿姨，對不起。”這時，李明俊輕聲對趙麗清說。
“不用道歉，你做得很好。”
一直沉默的趙麗清若有所思地喃喃，眼裡忽然掠過一絲淺笑，“不過你還真是個麻煩精，不管是你惹事還是事惹你。也許你說得對，你最近確實殺伐氣重。”
李明俊眯起細長的眼睛：“阿姨要是早信，也不用受這罪了。所以您最近最好離我遠點。”
“嗯，放心，從這會兒起我就遠離你這惹事精。”
趙麗清嘴角一翹，“不過，把露露留給我帶兩天。”
李明俊燦爛一笑：“當然行，我正愁一個人護不住女兒，有您老人家照看，我就沒後顧之憂了。”
“你小子夠精。”
趙麗清笑了，摸摸小丫頭的頭，“露露，爸爸今天有事，你跟奶奶住兩天好不好？明天帶你去未來世界玩。”
“好吧。”小露露撅嘴看了看李明俊，最後還是開心地答應了。
周清漪把她接過去。
一行人往外走。
經過歐滬坤身邊時，他突然猛力掙扎，卻被押他的衛兵死死按住。
“李明俊，媽的，我們黑虎門完了，但你……”
這一刻，他也不想提老婆賀雲了，反正知道救不了她，可這口氣他咽不下，瘋狂咆哮起來。
可惜話沒說完，一個看到趙敬亭眼色的尉官掄起槍托就砸在他臉上。
血從他嘴角噴出來，臉瞬間腫成豬頭。
“嗚嗚……”歐滬坤還在不顧疼痛地吼，但聲音已經含糊不清。
趙敬亭揮手：“押走。”
李明俊連看都懶得看他，心裡冷笑。
黑虎門是完了，但漕川會的擴張不會停，省城以後就是漕川會和青幫搶的地盤了。
周清漪微微皺眉，低語：“黑虎門完了，你接下來要做甚麼？”
李明俊停下腳步，親了親女兒的臉：“露露，在奶奶家要聽話，知道嗎？”
“知道啦，爸爸。”
小露露乖巧地縮在周清漪懷裡。
李明俊轉身要走，又回頭跟趙敬亭用力抱了一下，低聲道：“趙大哥，我欠你個人情。”
“喲，蘇杭三少也會欠人情？”
趙敬亭同樣壓低聲音嗤笑，“別記著了，我晚到是上級命令，不是故意等黑虎門人齊才抓的。”
李明俊會心一笑，跟趙麗清、周清漪打了招呼，轉身離開。
“你雖然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路，但做事小心點，別讓阿姨擔心。”
趙麗清在後面淡淡補了一句。
李明俊臉上露出暖意，輕輕揮了揮手。
趙麗清望著那道挺拔修長、突然散發傲氣的背影，喃喃道：“你這奸詐小子，真以為阿姨老糊塗了？不過是甘願鑽你的套罷了。”
忽然，她眼神一凜：“清漪，你帶露露先回家。我跟你表舅去趟省軍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