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空地上，星光皎潔，月光照下來像撒了層霜。
遠處倉庫那片大火也差不多滅了。
李明俊在營地裡溜達，感受著大戰結束後的安靜。
沒槍聲，沒爆炸聲，這在危機四伏的金三角路上，算是難得的清靜。
走著走著，碰上了來找他的江明。
江明咧嘴一笑，遞過來一根菸。
李明俊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營裡現在咋樣？”
189師的人現在都算獨立旅的俘虜了。
雖然沒關起來，但也有專門的兵端著槍看著。
江明不是不信他們，是不信裡面可能還有幾個死忠朱照啟的刺頭。
而且，隊伍也得重新整編，現在這蔫頭耷腦計程車氣，根本沒法用。
江明吐了個菸圈：“189師等著整編呢，營地各處要害位置，也正在重新安排崗哨。”
李明俊又吸了口煙，隨口問：“葛善將軍呢？”
“救出來了。”
江明皺了皺眉，“朱照啟對他還湊合，就是一直關在地下室裡，營養也跟不上。關鍵他老年痴呆挺嚴重的。”
“江旅長，你反正也是葛將軍養子，好好養著他，給他養老送終就完了。”
李明俊語氣平淡。對這個快七十的葛善將軍，他光聽過名兒，壓根沒見過，談不上感情。
江明認真地點點頭，話頭一轉：“三少，你之前提過那個額外的隊伍編制……我想著，跟緬甸軍部申請個團的編制給你？你看咋樣？”
雖說金三角這緬甸特區像個國中之國，軍閥們各自為政，但名義上還是歸緬甸政府管。
要加編制，得向上面打報告。
李明俊對金三角的瞭解肯定沒江明這地頭蛇深，但他聽出江明話裡的猶豫：“這事兒不好辦？”
江明苦笑一聲：“也不是說多難辦。只要不搞獨立，砸錢上去基本都能搞定。就是……這麼幹可能有點麻煩。”
“麻煩在哪兒？”
“麻煩在於，咱們民主軍現在名義上已經有一師、一旅、一營的編制了。實力在金三角雖然算中等，可要是再加一個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怕引起政府軍和其他軍閥的猜忌，對咱們以後發展不利。”
金三角這地方，每年打仗死的人多了去了。
政府軍還經常打著剿毒梟的旗號，聯合外國軍隊打那些臭名昭著的軍閥，戰火就沒停過。
“既然有這後患，那就算了。”
李明俊聽完就明白了樹大招風的道理。
確實沒必要為了個名頭，招來政府軍和其他勢力的眼紅。
更何況，現在的民主軍，經過之前和他那一仗，除了獨立旅還算完整，189師早就被打殘了。
就算江明現在整合了隊伍，實力也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江明眯了眯眼：“那三少你心裡有譜了？”
“民主軍這一師、一旅、一營，其實也夠用了。”
“哦？怎麼說？”
“現在的189師和獨立旅，編制根本不滿，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以後想招兵買馬，只管往裡面塞人就行。一個正規師加一個獨立旅，裝個萬把人總沒問題吧？要是還不夠……”
李明俊把煙拿下來，笑了笑，“江將軍你大可以自己擴編獨立旅嘛。三個營不夠就擴四個營，四個營不夠就擴成三個團！”
江明愣了幾秒，突然一臉戲謔地看著李明俊：“三少，你怎麼不提警衛營呢？”
李明俊撇撇嘴，語氣有點賴皮：“沒提，那自然就是我的了。”
“你的？”江明失笑，“警衛營本來也名存實亡了，這編制給你倒沒啥。就是……”
李明俊抬頭看天：“就是啥？”
“就是它雖然叫警衛營，但裡面的兵，以後可不是保護我安全，也不是為我辦事的。”
江明搖搖頭，“總覺得怪怪的。”
李明俊淡淡一笑，突然擺手：“江旅長，你這話說錯了。”
“錯哪兒了？”江明有點懵。
“警衛營以後要是重建了，雖然有一定自主權，但它同樣會保護你，也為你辦事。”
李明俊把快燒完的菸頭彈飛，緊緊盯著江明的眼睛，聲音裡透著一絲冷意，“只要……在金三角這塊地界上，我們精誠合作，誰也別先撕毀咱們定下的協議。那部隊是誰的，又有甚麼關係？”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江明看著那菸頭一閃一滅掉在地上，突然向李明俊伸出手，“時間會證明一切。”
李明俊伸手和他擊了下掌，調侃道：“既然江旅長不滿意警衛營被我拿走，大不了我改名叫‘特種作戰營’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李明俊眼角餘光一掃，看到龍四正扶著呲牙咧嘴、受傷不輕的龍五，在個獨立旅軍官帶領下往這邊走。
李明俊眼睛眯了起來，看著他們一個左臂中槍，一個渾身是傷的樣子，眉頭皺起：“怎麼回事？”
兩人走近，龍四一臉苦相：“按計劃引開敵人後，突然冒出三個槍法神準的傢伙。”
他指了指自己左臂，“一不小心，吃了點小虧。”
龍五自嘲地笑笑：“我那兩個，是玩刀的好手。”
“知道對方甚麼來路麼？”
李明俊明白了，難怪剛才出事時龍五沒及時出手，原來是被纏住了。
龍四回答：“他們慌亂中說了小日子話。”
龍五接道：“我那兩個，刀法是華夏軍隊那種狠路子，本事不賴。”
兩人接著把詳細經過說了一遍。
“小日子？華夏？山口組？青幫？”江明聽完，眉頭擰成了疙瘩，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江明可是見識過龍四龍五有多猛的，對方居然能讓他們帶傷回來。
他心裡暗歎，這世界各大黑幫，真是人才濟濟啊。
“朱照啟身邊有山口組和青幫的高手，太正常了。估計原本是派來保護他安全的，順便也盯著點。所以那傢伙一看朱照啟投降了，立馬下殺手。因為投降的朱照啟，對他們來說已經沒用了，還可能洩密。”
李明俊望向東邊，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讓人發寒的笑。
這事兒明擺著，他都懶得猜了。
江明立刻叫來手下士兵，扶著龍四龍五去包紮休息。
“三少，”江明看著李明俊，“我就是一直在想，朱照啟臨死前為甚麼一直唸叨‘山口組’？他到底想告訴我們甚麼？”
李明俊搖搖頭，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江大旅長，想不通的事兒就別死命琢磨了。很多時候你越想越糊塗，答案反而可能自己就冒出來了。”
江明拍了拍因為精神高度緊張而發疼的腦袋，失笑道：“好像有點道理。”
“本三少說的話，向來有道理，就看你聽不聽。”
李明俊對他眨眨眼，笑道，“死腦細胞容易老，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一般懶得費腦子去想那些根本猜不透的事兒。”
江明微微一愣，隨即無聲地撇了撇嘴。
李明俊聳聳肩，轉頭望向山後雨林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茜茜，我相信你！就憑你的本事，一定能撐到龍三他們趕到的！
……
下午的太陽毒得很，懸在頭頂，把地面烤得發燙。
陽光穿過雨林茂密的枝葉，照在幾道狼狽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疲憊不堪的影子。
這幾個人，正是還在雨林裡跟民主軍189師死磕的龍茜、趙破浪他們五個。
人人身上都掛了彩，連趙破浪這個青幫青年一代頭號高手，昨晚一次交火中腰上也捱了一槍。
雖然不致命，但現在這情況也夠要命的。
他那張沾滿泥汙的臉還是那麼傲氣，但走路已經有點打晃了。
龍茜，現在右肩又添新傷。
開槍全靠咬牙硬撐了，可她沒放棄，更沒丟下這幾個她之前覺得是累贅的傢伙。
因為她在等一個人來救她，她信他能做到。
“趙先生，你跟我說實話，三少是不是拋棄咱們了？”互相攙扶著，M國佬麥克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盯著趙破浪。
這一刻，不止是他，連烏鴉和山雞也是這麼想的。
前天李明俊少在外圍神出鬼沒地幹掉一小股敵人後，民主軍就有點草木皆兵。
動不動就朝陰暗角落開槍，或者打那些爬出沙沙聲的小動物。
這讓他們壓力小了不少，敵人只是緊緊咬在後面追蹤，那天沒發生太激烈的戰鬥。
可惜好景不長。敵人終於確定外圍那個變態高手不見了之後，他們的噩夢從昨天就重新開始了。
昨天一整天，不管他們怎麼逃、怎麼藏，敵人總能找到他們。
結果前後被包圍了兩次，外加各種追擊戰，打得異常慘烈。
幸虧李明俊走前留給他們那些高爆手雷起了大作用，再加上趙破浪和龍茜在外圍的側應襲擊，才險之又險地衝了出來。
可整個過程中，根本沒見李明俊的影子，連在後面偷襲放冷槍的聲音都沒有。
他們自然猜到，李明俊已經不在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