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月光透過頭頂密密麻麻的樹葉，照在兩人身上。
藉著那點微弱的光，趙破浪渾身泥土，衣服破爛，現在的模樣哪還有當時在蘇杭湖畔血戰時的英氣？
當然，李明俊這位南方黑道新貴也好不到哪去。
除了臉還算乾淨點，其他地方跟趙破浪一個德行。
李明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嘆了口氣：“還是殺得不夠多啊。再這麼硬扛下去，沒被子彈打死，也得被他們這不要命的車輪戰給活活累死。”
想當初，九龍幫大廈外，能硬扛一隊接一隊的九龍幫精銳；長街血戰，一百多號青幫王牌也拿他帶的一隊漕川會次級精銳沒辦法。
可黑道砍殺，哪能跟軍隊槍戰比？
個人力量和英雄主義在這兒被削得死死的，一個人正面硬剛一百個？
想都別想。
兩天兩夜下來，那麼多場兇險的槍戰，靠著團隊配合，再加上李明俊和趙破浪背後搞偷襲，也才幹掉一百多號人。
趙破浪苦笑了下：“三少，我忽然有種窮途末路的感覺。”
李明俊翻了個白眼：“為啥？”
“連你這實力變態的都這麼想了，我這種小角色不得更洩氣？士氣直接跌到谷底了。”
趙破浪盯著頭頂晃動的樹葉，“要不，咱乾脆出去投降得了？沒準葛善、朱照啟真能放我一條生路？”
李明俊嘴巴張得老大，不苟言笑的趙破浪居然會開玩笑了？
真把他給驚著了。
趙破浪搖搖頭，摸了摸手裡的AK：“開個玩笑。”
李明俊也笑了，突然很不客氣地朝趙破浪比了根小拇指：“民主軍能拉出來打仗的，撐死也就一千來人。”
“現在被我們幹掉十分之一還多，葛善、朱照啟現在怕是恨不得喝咱們的血，吃咱們的肉。千刀萬剮都解不了他們的恨。”
兩天兩夜一起出生入死下來，趙破浪整個人開朗多了，話也多了點。
至少對李明俊這個講義氣的人，他是真有好感，不像以前那麼冷冰冰的。
趙破浪心裡其實很清楚，要不是那幾個傷員拖了後腿，就憑李明俊在槍戰裡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他完全可以帶著龍茜甩開民主軍，離開金三角這個鬼地方。但他沒這麼做。
因為三少在陪他趙破浪留下。
而他趙破浪，不可能丟下烏鴉、山雞這兩個心腹手下。
不管怎麼說，李明俊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是真心拿自己當朋友。
趙破浪難得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想了想說：“三少，我心裡其實憋了個問題，以前沒問出口。現在咱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不吐不快。”
李明俊瞭然一笑：“問吧。”
趙破浪皺起眉：“到底是誰想要我們這幫黑幫代表的命？”
李明俊眼睛眯了眯，低嘆道：“你趙破浪都猜不透，我李明俊能比你聰明多少？不過……”
“不過甚麼？”
“其實，我一開始猜是你們青幫想要我這大仇人的命。藉著毒品這誘餌，跟民主軍聯手，佈下這個陷阱。”
“可一想到你趙破浪，青幫的頭號戰將，也得跟我一樣冒這麼大險，我就覺得不對了。南宮海再傻，也不會為了幹掉一個我，就自斷一臂吧？”
趙破浪抿了抿嘴唇，淡淡道：“你就沒想過，是朱照啟想借我們這些黑幫分子鬧事的由頭，調動軍隊搞軍事政變？”
李明俊斜眼瞅著他，咧嘴一笑：“想過。不過，你現在還信嗎？”
趙破浪自嘲地聳聳肩：“一開始可能信，現在打死也不信了！”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確實，政變？扯淡！
朱照啟現在拼了老命派幾百號人圍剿他們，哪還有工夫搞政變？
“這個也推翻，然後呢？”
“然後……”
李明俊眼裡射出冷光，聲音也冷了：“我就想到山口組了。除了你們青幫，在華夏跟我有仇的也就他們了。這事，你們青幫的情報組織總不會不知道吧？”
趙破浪當然知道漕川會在江浙端掉了幾個山口組的秘密據點。
他沉吟道：“就算這事是山口組布的局，那其他國家的代表死了又說明甚麼？小島健太是山口組的人，這又說明甚麼？要是這事捅出去天下皆知，葛善、朱照啟他們怎麼交代？”
“所以，朱照啟絕不會讓我們活著走出這片雨林。至於這裡面關鍵的彎彎繞繞，你想不通，我也是一頭霧水。”
李明俊搖搖頭，笑了笑：“別真把我當神仙，啥都知道。不過，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可能……就快了。”
“砰砰砰……嗒嗒嗒……”
突然，兩人的側後方再次爆發出激烈的槍聲和敵人的吼叫！
是龍茜他們警戒的方向。
李明俊和趙破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懼。
這次被包圍，距離上次突圍才剛過去兩個小時！
李明俊眉頭緊鎖，喃喃道：“沒軍犬跟著，民主軍怎麼總能這麼快、這麼準地包抄上來？”
快，還能說是他們對地形熟。
可準呢？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閃過李明俊腦海。
前面原本貓著腰的敵人，聽到後面的槍聲，立刻加速衝了過來。
“砰！”李明俊手裡的狙擊槍瞬間開火，一顆子彈穿透一個敵人的胸膛，黑暗中炸開一朵妖豔的血花。
“嗒嗒嗒……”
趙破浪手裡的AK也咆哮起來，暫時壓得前面的敵人放慢了腳步。
敵人立刻開始還擊。
兩人幾乎同時開火後，默契地交換了個手勢，冷冷一笑，猛地一個側滾，閃電般向後撤去。
他們剛才趴著的那片草叢，瞬間就被子彈打得草屑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