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俊看了眼陌生的號碼，抿了抿嘴接起來。
“漕川會三少，李明俊？”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低沉聲音，穿透力很強。
李明俊嘴角一揚，淡淡道：“呦，青幫小天王，許易？”
許易輕笑：“喲，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三少還知道我這點小名號？”
李明俊也笑：“哪敢不打聽清楚啊？我還指望許小天王您到時候刀下留情，放我一條生路呢。”
“放你生路？這話太過了。”
許易失笑，“三少，我不就砍了你十幾個小弟嗎？您老人家就親自出手，幹掉我三十多號兄弟，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就算是吧，那也沒辦法。”
李明俊摸出根菸，懶洋洋叼在嘴裡，“我這人小心眼得很。誰要動了我心愛的玩具，我頂多給他一巴掌當教訓。可誰要動我一個兄弟，那我肯定要他的兄弟賠命，還不止一個。”
許易走到洗浴城樓頂天台，看著黑漆漆連顆星星都沒有的夜空，嗤笑一聲：“聽著是有點歪理。可你堂堂漕川會龍頭親自下場砍人，怎麼？你們漕川會沒人了？”
李明俊努了努嘴，龍茜乖巧地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煙。
李明俊吸了口煙，菸頭一明一滅：“本來不想提這茬，可你許小天王既然問了這麼尖銳的問題，那我得解釋解釋。不過嘛，說來話長啊……”
這懶洋洋的調調，在青幫大軍壓境、眼看就要滅幫的關頭，你李明俊還能這麼悠閒？
不管你是裝的還是真的，漕川會都逃不過青幫的屠刀！
許易無聲地咧咧嘴：“說來聽聽。”
李明俊用特無奈的口氣說：“漕川會就是個地級市的小幫派，撐死了收點保護費混口飯吃。到現在沒賺幾個錢不說，我還老得自掏腰包往裡貼，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許小天王背靠大樹好乘涼，哪懂我們風裡來雨裡去的苦？你說，我這當龍頭的能不操心嗎？現在二十一世紀，人才多貴啊……”
許易拿著手機，一臉震驚。
他能想象對面那傢伙唾沫橫飛的樣兒。
這……這就是漕川會的三少？
瞬間，李明俊在他心裡那個“絕世高手就該少言寡語、高冷孤傲”的形象，碎了一地。
李明俊說得口乾舌燥，正好看見天橋那頭來了個賣涼茶的。
他朝龍茜眨眨眼：“寶貝兒，去給三少買杯涼茶潤潤嗓子。”
龍茜雖然懂他的意思，可“寶貝兒”這詞兒讓她臉蛋“唰”地紅了，還是乖乖地朝賣涼茶的走去。
許易抿著嘴：“三少，您可真悠閒啊，大戰在即還能這麼風流，剛砍完人，身邊還帶著個紅顏，挺有情調嘛。”
他表面淡定，心裡其實憋著極大的怒氣。
青幫都打上門了，他區區漕川會龍頭還能這麼若無其事？
這讓他因為損失幾十個精銳憋的那口惡氣，往哪兒撒？
他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從李明俊語氣裡聽出哪怕一絲慌亂，也能出口氣。
可惜，李明俊偏不讓他如願。
“裝裝樣子罷了。”
李明俊瞭然一笑，眯起細長的眼睛，“我們現在在淮河路天橋上，許小天王有沒有興趣過來，一邊喝涼茶一邊賞個月？”
“不打擾二位談情說愛了。”
許易強壓著心裡的火氣，微笑道，“剛才三少那意思我聽明白了，就是說漕川會因為窮，請不起高手……”
李明俊打斷他：“不全對。除了窮，還有就是地盤太小，高手看不上我們這小廟，不肯來啊，你說咋整？”
許易摸著下巴：“這麼看，漕川會沒啥前途嘍？”
李明俊接過龍茜遞來的涼茶，狠狠吸了一大口，懶洋洋道：“差不多就這情況。”
“三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既然沒前途，我看不如解散漕川會，或者乾脆投了我們青幫。你不是說大樹底下好乘涼嘛。”
“你這想法很有建設性嘛，可惜啊……”
“可惜甚麼？”
李明俊嘴角勾起一絲輕蔑的笑，燦爛道：“可惜，我人窮志不短，不喜歡在別人手底下當狗，被人呼來喝去。老話說得好，寧當雞頭，不做鳳尾。”
許易眼中寒光一閃：“三少，兄弟勸你一句，骨氣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一股子傲氣。等真正強大的力量碾過來，這點骨氣，能讓你粉身碎骨！我建議你好好想想。”
“粉身碎骨？”
李明俊佯裝驚訝，“聽著挺嚇人啊！看來咱們這事兒得重新商量商量了。”
許易輕輕一笑：“哦？怎麼商量？”
“我又想到個法子解決現在的困境。”
“願聞其詳。”
“沒錢沒地盤的日子是挺慘。可要是有了地盤，那錢還不跟流水似的嘩嘩往口袋裡淌？”
李明俊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龍茜性感的棕色捲髮，一本正經道，“聽說你們青幫地盤夠大？許兄不如跟南宮龍頭商量商量，‘借’點地盤給我們漕川會花花？”
龍茜眯著那雙野性的漂亮眼睛，沒躲開李明俊“揩油”的手，只是側過頭時，俏臉早已紅透。
許易臉上的笑容沒了，冷冷道：“借地盤得有實力。一個不小心，死都不知道埋哪兒！”
李明俊燦爛一笑：“許兄，咱別老說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的廢話，多不吉利啊？跟眼前這燈火通明的夜景一點都不搭！我看啊，咱不如聊聊美女豔遇，那多帶勁？”
龍茜捂著嘴偷笑。
死三少，你也知道你倆在這兒看似針尖對麥芒的，其實全是廢話！
許易那張帥臉瞬間僵住。
兩幫人馬上要拼個你死我活了，兩個死對頭居然在這兒說這些沒營養的廢話？
這讓他悚然一驚，突然覺得自己心態有問題！
幹嘛打這個電話？
“廢話說完，該說正事了。”
李明俊手指按在結束通話鍵上，笑容依舊燦爛，聲音卻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告訴南宮海，青幫的地盤，我會親自來取！”
嘟嘟嘟……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許易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
你三少想借地盤？
可以啊！
但這話說得太早了點，等你們漕川會能過了眼前這關再說吧！
李明俊淡淡一笑，抬步走下天橋，去和快到的漕川會車隊匯合。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階梯處。那杯沒喝完、擱在石欄上的紙盒涼茶，突然被一陣風吹歪，直直地朝天橋下掉去。
“啪”的一聲，紙盒摔爛在地，涼茶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