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俊掏出根菸：“底下縣城那邊，打得怎麼樣了？”
陸寂湊過去點上火，微微皺眉：“還是老樣子，僵持著呢。
地盤是搶了不少，佔著上風，但推進很慢。
弟兄們死傷雖然沒到特別慘的地步，但也不少。”
漕川會一直沒有拿下蘇杭底下三個縣城，除了九龍幫那幫頑固分子死扛，最主要還是漕川會自己的問題。
李明俊嫌南方幫派不夠硬氣，就想靠多打硬仗，把漕川會這幫人練出點能打敢拼的狠勁兒來。
再加上派下去的那些兄弟和頭目，雖然也是漕川會里不錯的，但沒個像陸家兄弟、張龍趙虎那樣的狠角色帶隊，所以兩邊才打了個平手。
而搞出這局面的“幕後黑手”，這會兒正安穩地坐在這會議室裡開會呢。
李明俊想了想問：“撫卹金、醫藥費、加上人力和物資的損失，花了多少了？”
“大幾百萬了。”
陸寂提議道：“三少，咱們花的撫卹金這些已經夠多了。而且青幫突然找上門，後面不知道會出甚麼么蛾子，我看是時候收網了。”
李明俊有節奏地敲了敲桌子，語氣平淡卻透著冷意：“阿寂，從現在起，立刻召集蛟龍隊員，去底下縣城，把九龍幫剩下的大頭目都給我‘點’了，越快越好。”
“明白，三少。”
陸寂眼睛一亮，“要不要把還在訓練的那批精銳也叫上？給他們來個狠的？”
“就剩點殘兵敗將，用不著動咱們壓箱底的寶貝。讓他們安心訓練。這批人可是秘密武器，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李明俊笑了笑，指了指底下那幾個躍躍欲試的大頭目，“把他們幾個都派下去，加上蛟龍小隊足夠了。”
那幾個頭目臉上樂開了花。
他們最近都在底下忙著穩定地盤，到了這個位置，很少有機會親自衝殺。
這回，三少又給了他們上陣的機會。
李明俊深深吸了口煙，沉下臉：“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解決九龍幫殘餘勢力出了岔子，就別回來見我了，自己找個坑把自己埋了。漕川會不養廢物。”
幾個大頭目“唰”地一下站得筆直，一臉嚴肅：“三少，我們都是跟著你從九龍大廈那場硬仗打出來的。不用您說，我們也懂規矩。我們發誓，絕對不辜負您的信任，不成功就成仁！”
李明俊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看向窗外，語氣平淡：“要是連點九龍幫的殘渣都收拾不了，漕川會註定成不了大氣候，也就窩在蘇杭這一畝三分地了。就算青幫不來算計我們，遲早也會被其他大幫派吞掉。”
見識了南宮絕今天的狗仗人勢，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意思，紛紛點頭。
李明俊突然想起一個人：“對了，這次下去，把程白也給我帶上。”
幾個心腹點頭。
程白這人他們知道，原本就是個小頭目，因為高朔失勢，他迅速上位，頂替了高朔，成了西城區的大頭目之一。
這事兒在漕川會早就傳開了，大家都清楚，程白是三少一手提拔的心腹，漕川會里獨一份。
“三少，”一個頭目忍不住試探著問，“青幫提了那麼過分的條件，您就一點不生氣嗎？”
從頭到尾，除了在監控室聽到南宮絕叫三少“滾過來”時露了點殺氣，其他時候，三少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好像完全沒把青幫的條件當回事。
李明俊突然笑起來，問：“你們聽過叢林法則的故事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沒聽過，也不是不懂，只是當事情臨到自己頭上，被人這樣欺負，一時氣昏了頭，把這茬給忘了。
李明俊把煙掐了，淡淡地說：“你們說說，我有甚麼好氣的？咱們的地盤邊上，能容得下別人呼呼大睡嗎？等咱們漕川會真的壯大了，能容忍別人在旁邊待著？”
大夥兒先是琢磨著這話，然後眼神都變了，透出滿滿的自信，還有藏不住的鬥志。
陸寂心裡清楚，這些道理大家可能都懂。
但這話從三少，這個漕川會精神支柱的人嘴裡說出來，那分量可完全不一樣。
陸寂眼睛一亮，問到了關鍵：“三少，那南宮絕提的條件，咱們怎麼對付？”
“一個字，拖。”
李明俊眯了眯細長的眼睛，直接說道：“南宮絕獅子大開口，我們就跟他慢慢磨。”
“比如，青幫想拿財政權，你就跟他扯，扯到兩家一塊管；他們要五成以上收入，接著砍價，兩成三成慢慢往上加；他們想要人事決定權，還是扯……”
“能拿來磨的東西太多了。儘量拖，我們需要時間集中人手。”
“不過，說話辦事得讓人覺得我們真想歸順青幫，不用太刻意，偶爾露點不高興反而更真。當然，這得看你的演技了。受點氣是免不了的。”
“受氣？我就當有狗在跟前叫喚。”陸寂當然懂這裡面的門道，他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三少這麼說，意思就是暫時不會露面。
理由？隨便編個出國了、陪老婆回孃家了都行。
反正現在這局面，一個要收服，一個不願就只能反抗，跟青幫這一仗早晚要來。
既然這樣，還怕他南宮絕生氣？
兩人對看一眼，都明白對方在笑甚麼。
南宮絕也就是條仗著家裡才敢呲牙的狗。
會議室裡只剩李明俊和陸寂。
陸寂想到件事，皺了下眉：“三少，我估計趙破浪已經猜到你身份了。”
“不是估計，是肯定。”
李明俊笑了笑，“趙破浪這人冷是冷，話也少，可比那位綠地少聰明多了。”
陸寂咂了下嘴：“我怕他會告訴南宮絕。就南宮絕那德行，要是知道你就是漕川會的老大，搞不好會搗亂，讓青幫和我們提前幹起來。”
“趙破浪暫時不會說破，不然剛才談判時就說了。”
李明俊搖搖頭，很肯定道，“就算知道了也沒啥，青幫又不是他南宮絕一個人的。再說了，青幫上次李冬叛亂，雖然沒傷到根本，但也損失不小，短時間湊不出大批人手打我們蘇杭。”
陸寂認同後面這點，但前面那句有點疑惑：三少怎麼這麼肯定趙破浪暫時不說？
趁著李明俊閉著眼睛喝咖啡的空檔，陸寂自己琢磨明白了。
漕川會需要時間集中力量，青幫同樣需要時間調集精銳。
怪就怪那個絕少太沒腦子，要是趙破浪當場說穿，他肯定立刻翻臉，那還談個屁？
不談怎麼摸清漕川會的底？怎麼安排下一步？
李明俊睜開眼，露出一副“你懂了”的笑容，扔了根菸給他：“阿寂，叫文叔把‘暗影’的主要精力都放到青幫那邊，收集所有跟青幫有關的情報。還有，讓阿營抓緊訓練，要是能行，適當加點強度，我們時間不多了。”
“好久沒見血，好久沒痛快砍人了，渾身都不對勁。好不容易，機會又來了。”陸寂接過煙，咧嘴一笑。
這是他在蛟龍小隊的招牌笑容。
“血腥和打打殺殺一直圍著咱們轉，我們不惹事，自然有人找上門。”
李明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