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俊眼裡的笑意慢慢變成蔫壞的表情：“蕭老師，你嫁人了沒？”
蕭婉婷的表情從驚愕變得羞紅，氣得銀牙緊咬：“李明俊！你個小混蛋！”
“哈哈哈！”
李明俊大笑，慌忙拉開車門跑了出去。
蕭婉婷繃著的臉突然噗嗤笑出聲。
她靠在車座上望著年輕人跑遠的背影，手指繞著髮梢輕聲說：“小混蛋，到底還是長成大人了。”
月光像蒙了層紗，零零散散的星星掛在天上。
石橋被照得泛白，橋底河水嘩啦啦響，倒給這夜色添了點說不清的溫柔。
蕭婉婷跟著下車走到橋邊，趴在欄杆上看水波晃盪。
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小沒良心的，十年前就愛捉弄我，現在回來還這樣。”
李明俊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蕭婉婷的手背，試探的問道：“蕭老師，還生氣呢？”
“我是那麼小心眼的人？”蕭婉婷笑著搖頭，“要真計較，早八百年就被你氣死了。”
李明俊尷尬地撓著鼻尖裝傻：“我在你心裡就這個形象啊？”
“先是裝不認識，接著當街耍流氓，後來還拿我的吻當賭注。”蕭婉婷白了他一眼，“你說你壞不壞？”
“這不是想逗逗你嘛。”李明俊攤手。
蕭婉婷沒接話，忽然扭頭看向後面黑漆漆的巷子：“還記得那年在這兒的事麼？”
“哪能忘啊。”李明俊笑得吊兒郎當，“你是大美人，我是大英雄。”
“狗熊還差不多！”蕭婉婷捶了他一拳。
往事突然湧上心頭，那是她最珍貴的回憶。
眼前這個混小子，永遠是那個為護著別人連命都不要的傻小子。
十年前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
一名秀雅文靜的女老師抱著課本，帶著一名十六歲的少年往巷子裡走。
倆人正摸黑穿過這條連個燈泡都沒有的巷子，只有遠處巷口透出點微光。
“臭小子走快點，馬上到老師家了。”女老師聲音有點發抖，胳膊肘往男孩那邊蹭了蹭。
每次走這條黑咕隆咚的巷子她都腿軟，最近還聽說有變態出沒，這才硬拉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來作陪。
既能壯膽，順便還能幫他補補課。
男孩瞅她一眼，拍著瘦巴巴的胸脯：“老師別怕，有我呢！”
女老師勉強笑了笑：“嗯，明俊最可靠了。”
“可靠？就這豆芽菜？”黑影裡突然冒出個瘦高男人，笑得陰陽怪氣。
女老師渾身一激靈，拽著男孩就要往回跑，結果後頭又堵上來個矮胖子。
倆人都蒙著臉，四隻賊眼直往她身上瞟。
“你們要幹嘛？”女老師聲音顫抖。
瘦高男子舔著嘴，猥瑣笑道：“這不明擺著麼？”
男孩一把將老師扯到身後：“倆畜生！誰敢動蕭老師試試！”
“喲，還是個老師，帶勁！”
矮胖子藉著月光打量女老師，“老二，這妞身材真是絕了，話說你睡過老師沒？”
瘦高男怪笑：“老豬，咱倆誰不瞭解誰啊，桀桀桀，咱兄弟倆今晚嚐嚐鮮！”
話音沒落，倆人餓虎撲食似的衝過來。
男孩死死擋在前面，指甲掐進手心。
蕭老師，我拼了命也要護住你。
李明俊一跺腳貓腰抓起塊石頭，朝後頭那個叫老豬的胖子砸過去。
趁對方躲閃的空當，他竄上去擋住瘦高個，衝女老師喊：“蕭老師快跑！”
蕭婉婷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裡。
要她丟下學生自己逃，怎麼都邁不開腿。
就這麼一耽擱，李明俊已經和老五扭打成一團。
別看男孩才十六，打起架來跟小狼崽子似的，兩人你揪我頭髮我掐你脖子，打得灰頭土臉。
後頭老豬躲過石頭，罵罵咧咧撲向嚇懵的蕭婉婷。
李明俊眼珠子都紅了，突然爆發出牛犢子般的力氣，把老五甩到牆上，轉身又擋在老師跟前，假裝要扔石頭。
巷子裡黑燈瞎火的，老豬果然又縮脖子躲。
李明俊趁機把蕭婉婷往前推：“蕭老師，你不跑咱倆都在栽在這裡，只要你跑出去了，就能帶人回來救我。”
蕭婉婷這會總算清醒了點，抹著眼淚轉身就跑。
老豬急得怒罵道：“老五快追！到嘴的鴨子要飛了！”
瘦高個剛要去攔，李明俊又比劃扔石頭的動作。
老二這次學精了，頭都不回繼續追。
沒想到啪的一聲，這回真飛來塊石頭，直接砸得他腦門開花。
“我艹你大爺！”老二捂著嘩嘩淌血的額頭，徹底瘋了。
倆流氓掏出明晃晃的刀子，把李明俊堵在牆角。
老二眼珠子血紅：“小兔崽子，今天不給你放血，老子跟你姓！”
眼看逃不掉了，李明俊扭頭瞅見遠處跑遠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笑容。
老師，我這算不算英雄救美啊？
蕭婉婷一路大聲喊著救命，路過石橋時正好撞見幾個遛彎的老頭。
聽說有流氓，大爺們抄起棍子就跟她往回衝。
剛上橋頭，就看見個瘦小的人影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
路燈底下照清楚那張臉，蕭婉婷眼淚唰地下來了。
她跌跌撞撞撲過去扶住滿身是血的男孩，心疼道：“明俊，你怎麼樣了，別嚇老師啊！”
“您沒事……就行。”男孩虛弱的睜開眼，硬撐著笑道，“那倆慫包……被我嚇跑了。”
說著突然咳出口血，把白襯衫染得更紅了。
“有明俊在，老師怎麼會有事兒呢……”蕭婉婷用袖口擦拭掉男孩嘴角的鮮血，結果越擦血越多，“明俊，你先別說話了，老師馬上送你去醫院。”
男孩突然抓住她手腕：“蕭老師，你能答應我個事嗎？”
“你說！我都答應！”
“等我長大了，蕭老師可以做我女朋友嗎？”話剛說完，小男孩就暈倒在蕭婉婷懷裡。
蕭婉婷抱著渾身是血的瘦小身板，泣不成聲。
感受到男孩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明俊，只要你沒事，老師就等你。
……
……
兩人都沒說話，站在石橋上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空氣裡飄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李明俊率先打破沉默：“蕭老師，今晚月亮挺圓啊。”
蕭婉婷翻了個白眼。
這開場白土得掉渣。
嘴上卻應和：“是挺圓的。”
說罷十指交叉伸了個懶腰，渾然沒注意襯衫往上竄，胸前白花花一片全落進對面人眼裡。
在她低頭望向河面之際，眼前突然冒出一大捧紅玫瑰。
抬頭就撞見李明俊溫醇的笑容：“月亮再好看，也比不過老師您吶。”
“花藏哪了？”蕭婉婷嘴上嫌棄，接花的手倒是快，“哄小姑娘練出來的吧？”
她湊近聞了聞花香，忽然笑起來。
當年那個愣頭青，現在倒學會玩浪漫了。
眼瞅著到老小區門口，五百米的路硬是磨蹭了半個鐘頭。
把蕭婉婷送到單元門口，李明俊實在是找不著理由再賴著不走了。
轉身要走時突然嘴角閃過一絲賤嗖嗖的笑容：“蕭老師還記得十年前橋上說的話麼？”
小混蛋，你終於憋不住了。
蕭婉婷肩膀抖了抖，嘴上卻裝傻道：“啊，甚麼話？”
“真忘啦？”李明俊賤兮兮轉身，“那算了。”
“給我站住！”蕭婉婷拽住他衣角，輕咬著紅唇道：“你說吧！”
“那老師得給我一個答案。”
蕭婉婷若有所思地望著李明俊，低頭時耳朵尖發燙：“反正……反正我至今還是單身。”
李明俊樂了，我都沒問你就回答了，這不打自招麼。
蕭婉婷脖子都紅透了，不用看都知道這小子在壞笑。
襯衫領口露出的面板全變成粉紅色，誘人至極。
李明俊看著她臉紅到鎖骨的樣子，輕輕道：“那能給我一個追求蕭老師的機會嗎？”
蕭婉婷低著頭，突然有些迷茫。
她想起自己比男人大了將近八歲，當年的男孩是長大了，可是自己也遲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