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市中心一高檔小區門口。
方澤華醉醺醺地從黑色轎車鑽出來,司機小馬趕緊上前攙扶住他。
“小馬啊,你先回吧,明兒下午再來接我。”他大著舌頭拍了拍車門。
“好的,方局!”
作為蘇杭市GA局局長,方澤華每天除了就是收禮。
連九龍幫老大董守成見了他都得賠笑臉,更別說每年幾百萬的“辛苦費”往他卡里打。
除此之外,他還是蘇杭三害之一方東強的父親。
雖說成天喝酒收錢挺累人,但這種走到哪兒都被捧著的感覺確實爽。今晚董守成和赤梟堂的吳海陸組局,他剛從那喝完兩斤茅臺回來。
昨晚城裡好幾條街打得雞飛狗跳,九龍幫和赤梟堂合夥端了漕川會。
董守成之前倒是偷偷打過招呼,他當時沒當回事,現在真鬧出這麼大動靜,連上面都開始關注治安問題,確實有點頭疼。
不過今晚這頓飯吃完,方澤華心裡那點疙瘩全消了。
兩家幫派答應把“保護費”再漲一半,他那個鼓囊囊的公文包裡還躺著十沓現金和五百萬的銀行卡。這麼到位了,他還能有啥不滿意?
這五百萬當然不能全進他口袋,上頭還有一幫領導要打點。官場和生意場沒啥區別,到處都是來錢的門道。
“混賬小子天天不著家,就知道吃喝嫖賭!”方澤華罵罵咧咧嘆氣,“要不是為了家裡這根獨苗,老子犯得著冒這麼大風險撈錢麼?”
他搖搖晃晃推開書房門,正要按開關時突然頓住。
常年辦案養成的直覺讓他後背發涼,原本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大半。
方澤華猛地轉身,右手已經摸到門把手。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那張背對他的老闆椅上,隱約能看出個人形。
“方局長,咱們終於見面了。”轉椅發出吱呀聲,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還端著冒熱氣的咖啡杯。
此人正是李明俊。
“你到底是誰?”方澤華壓著嗓子問。
他瞄了眼臥室方向,他的老婆正在裡面休息。雖然他在外頭養小三、撈油水,可心裡還是疼這個死心塌地跟著他的老婆。
“我是誰,時候到了自然告訴你。”眯起眼睛,“方局別緊張,我不是你的敵人。”
“你要做甚麼。”聽到李明俊的話,方澤華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
“我想和方局談一筆雙贏的生意。”
“說具體點。”說到錢,方澤華來勁了。
“您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李明俊點上煙,“這事兒聽著可能嚇你一跳。”
“少賣關子,快說!”方澤華不耐煩地擺手。
“我要吃下整個蘇杭黑道。”話音未落,方澤華手裡茶杯哐當砸在茶几上。
“哐當!”
他顫顫巍巍的差點沒站穩。
“扯淡!”他噌地站起來,“昨晚漕川會剛被端,現在剩下兩家正好互相牽制。老子是愛錢,但上頭要的就是這個平衡!”
李明俊吐著菸圈不說話。
M國黑幫可沒這麼多講究,但華夏這兒不同。
上面最忌諱一家獨大,這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方局不妨換個角度想想?”李明俊蹺起二郎腿。
“甚麼意思?”方澤華皺起眉頭。
李明俊抿了口咖啡,慢悠悠說道:“現在蘇杭地下亂成一鍋粥,隔三差五火拼鬧事。老百姓沒安全感,上面也臉上無光。”
“蘇杭可是塊流油的肥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李明俊敲了敲杯沿,“地下世界這麼亂下去,你這個局長位子坐得穩?上頭領導能睡得著?”
這話聽的方澤華心裡咯噔一下。確實有風聲,說上頭嫌蘇杭治安太差要整頓班子。
不過這訊息他都是託了很大關係才打聽到的,這小子從哪知道的?
李明俊瞅著他變來變去的臉色,知道自己蒙對了。
他慢悠悠道:“蘇杭地下現在太弱了,外面隨便來個幫派都能吞掉我們。你看看魔都、錢塘,還有兩廣那些,哪個不想來搶這塊肥肉?”
“反正早晚要被人吃掉,不如咱們自己統一。地下太平了,治安好了經濟才能不受影響,你們利益有保障,我也能賺到錢。方局,這明擺著穩賺不賠的買賣,你還猶豫啥?”
方澤華冷笑道:“我怎麼知道不是給自己挖坑?要是答應了你,整個蘇杭就你們一家獨大。等你們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鬧出大亂子誰來收場?”
“就憑咱倆綁在一條船上。”
李明俊敲了敲桌子,“黑道再橫能鬥得過國家?我們就在你們眼皮底下活動,上頭管不著,但你們能盯著。道上太平你們有政績,我們有飯吃,這不比現在天天火拼強?”
方澤華喉結動了動。
這話算是戳中方澤華軟肋。等攢夠政績升官調走,後面爛攤子關他屁事?
“花旗銀行兩張一千萬支票。”李明俊把票據往前一推,“您點頭,現在就能拿走一張。另一張給上頭打點用,往後每年分紅只多不少。”
他早把這人看透了。
這老小子眼裡只有眼前利益,哪管十年後洪水滔天。
“你到底是哪邊的?”方澤華手指摩挲著票據邊緣,終於憋不住問。
“等收拾完九龍幫那幫雜碎,您自然見分曉。”李明俊故意賣著關子。
說甚麼青幫洪門都是虛的,他手底下現在攏共就十來號人,說出來怕把這老小子嚇跑。
方澤華盯著對方李明俊的金色面具:“總得讓我心裡有個譜……”
“您現在揣著幾百萬不香麼?”
“要是我們搞不定,您大可以裝作不知情。但要是成了……”
李明俊故意拖長尾音,剩下的話方澤華會懂的。
李明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桌面發出規律聲響,明明很輕卻像砸在方澤華心口。
他突然發現敲擊聲居然和自己心跳同步,隨著節奏越來越快,胸口發悶連臉都白了。
這人絕對是個危險角色!
方澤華趕緊按住心口的不安乾笑道:“話說的沒錯,但說實話,我對你們沒有信心。”
他腦子清醒得很,雖說和董守成關係不錯,兒子也整天和董川、沈德龍混成“蘇杭三少”,可這些酒肉交情哪比得上真金白銀?
該翻臉時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甚麼兄弟義氣都是狗屁!這世上只有永遠的利益。
“信心?用不著方局你們動手。”李明俊身上透出一股寒意,那是從無數場廝殺裡淬鍊出來的狠勁。
“我們可不像九龍幫那些蠢貨,滿大街追著人砍。”
他突然攥緊拳頭,骨節發出爆響:“殺,就得快準狠!”
方澤華被對方身上的殺氣激得後頸發涼,聽完李明俊的話也安心不少。
這神秘人要真輸了,自己和本地幫派也沒撕破臉;要是九龍幫倒了,反倒能跟著撈好處。
管他哪邊輸贏,橫豎自己穩賺不賠。更別說桌上還擺著那張一千萬支票,簡直把退路都鋪好了。
“我得出去打個電話。”方澤華笑的像一朵菊花。
“請便。”李明俊隨意說道。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要跟背後的大人物通氣。
等方澤華回來時,走路都帶風。
他甚麼也沒說,徑直朝李明俊伸出手。
李明俊會意握上去。
外人哪能想到,這個簡單的握手動作直接改寫了蘇杭地下世界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