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掙扎,打發聊天的族人離開後,南錦站起來,南楓順勢用道具把她捆了。
在這種事情面前,問為甚麼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後果。
包容和教化,族群需要承擔極高的時間成本和信任成本,而這是族群現在缺少的。
在南楓抓著南錦離開族地時,她們身後,南宿正在坐在樹上看著這一切。
以往發生這種事,只有波及到眾多種族,並且死傷超過三位數,南宿才會帶著罪魁禍首去見寒潭。
其他時候,她會自行裁斷對方,無需寒潭插手。
以南錦現在的天賦,吸收生命力的種族數量肯定沒有三位數這麼多。
但南楓既然是第一次處理,南宿想要她趁這個機會親自去見見寒潭。
她想讓南楓知道,南木一族不能觸犯的底線,不只是族規。
……
風陵帶著南楓到利克翼人族地的時候,碰巧寒潭不在。
只有力力樹化成的大黑魚在潭水裡慢悠悠地遊著,圓圓的腦袋偶爾探出水面。
看到不是自己想見的,就魚尾一甩往深處鑽,任憑風陵怎麼說都不理。
“寒潭應該是去找鬼族新建的大陸連線點了,要再過一會兒才能回來,我們先等等。”
南楓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攥緊了一些。
南錦站在她身後,雙手反綁。
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等下事情結束後,賠償和道歉還需要請你幫忙在其中周旋,我去安撫諾谷首領,不太合適。”
“自然,你不用太擔心。”風陵覺得自己今後和南楓的聯絡不會少。
對方既然是個明事理,好說話的,他以後溝通起來也方便。
南錦從被帶出南木族地開始,一路上,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南楓。
南楓以為她是有話想說。
見寒潭還沒來,出於同族的情誼,她鬆了鬆道具的言語限制。
“有話想要帶給其他族人嗎?”
想象中後悔和道歉的話沒有出現。
南錦甩了甩臉上的髮絲,死死盯著南楓的雙眼越來越沉,像是要把她釘穿。
“我恨你。”
沒來由的恨意,讓南楓挑了挑眉。
她記得自己在族地和南錦沒聯絡,連話都不曾說過。
但南錦的話並沒有停下。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湛藍的天空,利克翼人族地的建築,安靜的像一面鏡子的潭水,最後落回南楓身上。
“我討厭這裡,”她說,“討厭這裡限制的一切,討厭寒潭,討厭這片大陸。”
風陵之前還只是當個旁觀者。
聽到南錦評價寒潭的話,他立刻大喝道。
“住嘴!”
南錦沒有看他,目光只盯在南楓身上。
“但我最恨你,我最恨你對我們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隻讓南楓一個人聽見。
“我都用吸取其他種族的生命力來提升天賦了,為甚麼還比不過你?”
“憑甚麼那麼多族人不用這個辦法,她們的天賦還能高到可以控制能量?”
“我都這麼努力了,為甚麼還是隻能控制生命力?”
一連三個問題,讓南楓終於開始仔細觀察南錦。
相似的面孔上,滿是扭曲的不甘。
她終於發現,安靜不是南錦本來的性格。
她在學自己。
“如果你加入救援隊,族群就不會限制你吸取鬼族的生命力來提升天賦了。”
南錦冷笑一聲,“我們明明有更快更安全的辦法提升天賦,為甚麼要面對鬼族?”
“你說的更安全,就是把那些將後背交給我們的種族?”南楓覺得她不可理喻。
南錦學她,她不在意,因為她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對待族人也不一樣了。
但南錦為了學她,去殘害其他種族,南楓可太在意了。
“那些種族,成為我天賦的一部分,死得其所。”南錦的話輕飄飄的。
“我們是迷霧大陸天賦頂尖的種族。”
“寒潭既然想要取得利益最大值,就該讓那些種族轉化成我們的天賦。”
南楓:“那要照你這麼說,寒潭每接引來一個,天賦在其之下的種族都不要活了。”
“南木一族也該在阿瑞斯一族來之後全部去死。”
“你為甚麼現在還能在這裡站著?”
當話題正式進入詭辯,南楓不覺得自己會輸。
只要不多加思考,她也能講出這種沒有邏輯的話。
南錦曾經在族地,幾乎聽不見南楓說話。
現在乍的一聽,她覺得對方本該和她是一種人。
只是未來首領這個身份,讓她必須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南木一族能和其他種族一樣嗎?我們天生就是特殊的。”
“既然寒潭曾經將南木一族接引來,特別賦予了我們除了生命力以外還可以調動能量的能力,這就應該是我們的追求才對。”
說著說著,南錦突然將矛頭指向寒潭。
“寒潭給予全族的能力,你們這些生來天賦高的可以享受到,現在還要阻止我憑藉自身努力追求。”
“這片大陸,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寒潭憑甚麼給了我們新的能力,卻限制這麼多?”
“你既然已經有這種天賦,為甚麼不試試用我的辦法呢?”
南楓才不管南錦的碎碎念和顛三倒四的話。
“不能讓你用這種辦法提升天賦就是不公平?沒讓你一直在抵抗鬼族的前線,怎麼就不說不公平了?”
“還是太閒了。”
天知道她有多久沒休息了!
風陵站在旁邊聽著這一切。
他突然想起南宿。
要管理這麼一大批心思各異的族人,真是不容易啊。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寒潭回來了。
剛回到利克翼人族地,本打算休息,結果正好聽到了南錦抱怨自己給南木一族帶來如此多的限制,話語間滿是不滿和仇恨。
寒潭:……
???
給還有錯了?
這也能怪它?
做規則真難啊,不給說吝嗇,給了又不滿。
對它這麼不滿,寒潭都要懷疑迷霧大陸是不是自己的了。
南楓等人也在這個時候看到潭水錶面的波瀾,不多時,聲音逐漸小了。
“來找我幹甚麼?”寒潭不想聽她們吵吵嚷嚷,它想休息了。
南楓把南錦往前推了一步。
“諾谷族地在鬼族入侵的後續清掃裡,發現了十幾具諾谷族人的屍體生命力被抽乾,傷口上有偽造鬼族下手的痕跡。”
“經查明,是南木族人做的,人員已經帶來。”
“南木一族全力配合調查,一切由您處置,我們絕無異議。”
潭水很安靜,寒潭沒有立刻回覆。
南楓以為寒潭是在生氣,趕忙低下頭。
她不知道的是,寒潭聽完她的話,第一反應是:
就這?
這麼一點事也要它來決定?
它記得南木一族的問題,只要不是波及到眾多種族,並且造成巨大損失的,一切都是由南木首領自行處置。
它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說過,要管這種級別的小事。
但寒潭很快注意到,這次來的不是南宿,是南楓。
如此,一切都明瞭了。
不是發生了甚麼大事,也不是南木一族料理不清楚這種小事。
是南宿要借它的手,教育南楓這個下屆首領。
寒潭覺得很無奈。
自己不教,讓它來教?
它是甚麼很閒的規則嗎?
沒辦法,既然南楓已經站在這裡了,它不管也不行了。
“如果南木一族再出現因為無法約束天賦,而在各種族中造成重大後果的情況,我會剝奪南木一族一個天賦能力。”
“至於更嚴重的,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南楓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聲音從低垂的腦袋下面傳出來。
“是。”
首領說的果然沒錯,南木一族的處境真的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