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瀾光再不情願,日子也在倒數著過去。
離開的那一天來臨時,椒寒大陸的海域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海紋石的意識也迎來了一次久違的甦醒。
在過去的幾年裡,它沉眠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每一次醒來都像是和時間賽跑。
海袛之心知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海紋石的意識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會陷入昏迷,而且因為椒寒大陸的種族和資源,大陸外接下來會陸陸續續開始聚集想要接引的規則。
瀾光接到來自海袛之心的通傳時,還在潮歌大殿內和陪祭一起。
心臟重重跳了兩聲後,她瞬間放下手中的東西,朝著海紋石實體所在的方向游去。
藍紫色的魚尾劃出的水流在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白線,直到看到海紋石的那一刻才停下。
能量枯竭,規則力量消散,讓海紋石逐漸變得和海洋普通礁石沒甚麼區別。
表面粗糙暗淡,稜角被磨平,光芒幾乎消失。
但在瀾光看來,它還是和自己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一樣。
規則遲暮,但規則依舊是規則。
她一直覺得它是最強大的存在。
遊近後,瀾光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用額頭貼住冰冷的石面。
那些在她成為首領之後再也沒有流過的眼淚,此刻不受控制的一串串滾落。
比寒冰還要涼的淚珠散開後和海水融為一體,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哽咽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已經清醒的海紋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像是吐出了自己所有的精氣神。
柔和的規則力量從實體湧出包裹住她,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掌在輕拍她的背,與她幼崽時期感受到的沒有分別。
瀾光內心的恐慌前所未有的強烈。
海紋石只能不斷安撫她混亂的情緒,“我和海袛之心是同生的規則,它即是我,我即是它。”
“不要為我難過,只要椒寒大陸的種族還能延續一天,我就存在一天。”
瀾光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些本該是幼崽才有的想法,在這個時候拼命湧上她的心頭。
她根本不想離開椒寒大陸。
但她甚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地貼著海紋石,像幼崽時期那樣蜷縮在它身邊。
海紋石沒有再勸,因為它還有最後一件事沒做。
規則力量開始湧動,包裹著瀾光的同時,向著更遠的阿瑞斯族地蔓延。
海紋石決定用它僅剩的規則力量,修改阿瑞斯一族身上的規則。
阿瑞斯一族曾經能和它一樣制定規則,使用椒寒大陸的能量與規則力量。
這是她們與它深度連線的證明,也成了她們無法輕易被其他大陸規則接受的原因。
海紋石願意與她們分享權力,但不意味著其他大陸規則願意。
但現在這些能力被海紋石全部剝離,重新改寫。
片刻後,一柄權杖在瀾光面前成形。
整柄權杖古樸而威嚴,流轉著淡淡的藍光。
“拿著它。”海紋石的聲音越來越弱,“以後阿瑞斯一族即使在新的大陸,也能透過它控制其他海族。”
瀾光伸出手,握住權杖。
通體溫潤,不像深海那般冰冷的溫度透過手心傳導至她全身。
暖融融的,但瀾光只感覺身體從沒有如此冰涼過。
做完這些,海紋石的光芒又暗淡了幾分,實體變得更加灰暗,即將再次陷入沉眠。
在意識模糊前,它朝海袛之心道。
“離開椒寒大陸後,記得抹去你自己和阿瑞斯一族的蹤跡。”
“不要讓其他大陸規則,用規則力量找到你們。”
說完不等任何回覆,它再度陷入沉眠,不知多久才會醒來。
繞著海紋石慢慢遊了三圈,帶起的水流拂過它的實體。
最後捧著用額頭貼緊,海袛之心也透過意識告別這個相伴最久的老友。
一步三回頭,直到視野再也看不見,瀾光才抱緊懷裡的權杖,回到阿瑞斯族地。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阿瑞斯族地內,所有族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上到陪祭,下到剛學會游泳的幼崽,全部聚集在潮歌大殿外的廣場上。
沒有海族知道她們今天要離開。
資源已經收拾好了,幼崽們被母親抱在懷裡,或者被年長的族人牽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從遠處游來的瀾光上。
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在確定沒有遺漏後舉起手中的權杖。
海袛之心從權杖頂端升起,柔和的光芒籠罩住整個廣場。
很快,除了瀾光,所有阿瑞斯族人化為一顆顆細小的種族光球,被海袛之心收起。
“走吧。”海袛之心回到權杖頂端後說,“我們先去雅利大陸。”
轉過身,最後掃了一遍這片她生活了上百年的大陸,最後視線停留在海紋石實體所在的方向。
在最後一滴淚水落在海里的瞬間,她和海袛之心齊齊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