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葵樹試圖掙脫，但力力樹纏得太緊了，
“鬆一下。”
力力樹無動於衷，甚至在大力的拉扯葵葵果，發出嚶嚶怪叫。
但它的撒嬌，葵葵樹以前見的實在是太多了，免疫了。
“我說，鬆一下。”
見還是掙脫不開，葵葵樹只能放棄掙扎。
啪啪拍了幾下力力樹的枝幹後，就這麼這麼扛著它，挪到寒潭邊。
寒潭的意識漂於水面上空，看著這一幕。
千年的時間，它和葵葵樹屬實沒見過幾次面。
只有偶爾它從天外接引種族回來，正好撞見正在覓食的它，才有機會見面。
“辛苦了。”
葵葵樹的枝條輕輕晃動了一下，語氣波瀾不驚。
“不說這種話。”
為了迷霧大陸的，沒有種族或規則是輕鬆的。
大家都很辛苦。
然後它的枝葉朝著寒潭的方向微微伸展，像張開的大手。
寒潭立刻將宕浮大陸規則賠的那條能量脈絡塞給它。
源源不斷的乳白色能量被吸收，十七顆沉甸甸的果實，原本還有一些青色殘留的外皮，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所有種族首領都屏住呼吸。
青色褪去，橙黃色湧上，從果柄處開始蔓延至整個果面。
果皮逐漸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內裡蜜糖般的汁液。
體積微微膨脹，變得圓潤飽滿，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
一股濃郁到無法形容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不是單純的果香，是混合了生命力和規則的香氣。
只是輕輕吸入一口，就讓在場所有種族首領感到精神一振，血液流速加快。
別說吃，聞著就感覺自己變強了。
現場躁動起來。
在所有種族首領都不自覺向前邁半步，試圖離葵葵樹近一點。
烏今越正死死壓著衣角，往後退了幾步。
哩哩：要吃葵葵果！！！
聞著這個香氣，明白在場種族都打不過它，哩哩覺得，它應該擁有分配葵葵果的權力。
十七顆果子，它吃十七顆，把種子留給這些種族，讓她們繼續給它種第二批葵葵果。
烏今越扯著枝條，不准它湊上前。
“哩哩，我剛剛說甚麼來著？”
哩哩：聽不懂。
“這批葵葵果是全體種族的，我們等葵葵樹以後批次生產了再吃。”
哩哩：不好，那個不香，這個香。
烏今越覺得哩哩自從被寒潭解除天賦上限後，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簡而言之。
開智了。
“都一樣香，到時候我給你多拿兩顆。”
“聽話，庇護所的鬚鬚果也成熟了，我們等下回去吃那個。”
“給啵啵松鼠留兩個，剩下全是你的。”
“……”
寒潭看著下方，那些因為葵葵果成熟而躁動不安的種族首領們，沒有立刻開始分配。
“風陵。”
“在。”
寒潭的注視掃過在場幾位種族首領。
“你們幾個，商量一下每個種族想要我賦予的天賦新方向。”
“今天之內，就要定下來。”
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一下子沒有了。
寒潭沒說清楚，但所有種族首領都聽明白了，它說的是與阿瑞斯幼崽有天賦聯絡的幾個種族。
……
寒潭之前說，幼崽將葵樹帶回利克翼人族地的獎勵很豐厚，但沒人與他們說這麼豐厚啊！
這手筆，大到讓所有旁聽的種族首領都倒吸一口涼氣。
寒潭給的，不是小小的提升屬性值，也不是天賦能力，而是一個全新的天賦方向。
一個可以包含幾十個天賦能力的天賦方向。
就像陽燧一族，原本擁有焚天、御風、心火三大天賦分支。
現在，寒潭將在這三個之上，為它們開闢第四個。
更不用說，具體內容還可以由種族自身決定。
風陵的反應最快。
掌心貼著肩頭，他幾乎是立刻躬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好，今天之內我就會收集完畢，給予答覆。”
其他幾個種族首領也紛紛反應過來。
旻朝站在人群邊緣，一向沉穩的面容，此刻的眼神卻亮晶晶的。
她已經在思考要上報甚麼樣的新天賦方向了。
是強化現有的某一條分支，還是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
身旁的旻熙繞著她轉悠兩圈，最後摟著她的腰，仰頭。
“母親，新天賦！”
狄儀的反應最誇張。
此前最注重形象管理的他，此刻正大笑著，用力拍打風淵大師的肩膀。
不枉他圖謀這麼久。
風淵大師也不惱，捋著鬍子，笑眯眯的點頭。
周圍其他種族首領，雖然羨慕，但還是紛紛上前道賀。
巫瑩站在人群中，臉上帶著微笑，回應著旁人的道賀。
但只有站在它身邊的巫芝芝能感受到，自家首領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巫瑩心裡十分清楚。
當初她讓巫芝芝偷偷給那個幼崽塞教導傳承卷軸，本意只是想在未來，也就是現在寒潭分獎勵的時候，能夠免去巫咸一族世世代代首領身上揹負的詛咒。
那是她們最大的心願，也是她們參與這場投資的唯一期待。
沒想到詛咒提前解了。
更沒想到，她們能分得完整的獎勵，和其他四個種族一樣的獎勵。
而瀾光從始至終只是握著烏今越的手，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寒潭的本體上，又落在身邊幼崽平靜的側臉上，最後落在周圍那些欣喜，羨慕和感慨的種族首領們身上。
烏今越表面一片平靜，看著周圍熱鬧的場景，偶爾點頭回應那些向她投來的目光。
但她的內心正在計算，寒潭給予獎勵的種族，每一個新的天賦方向，有多少會落在她身上。
寒潭看著下方熱鬧的場景，沒有催促。
等到眾人的道賀聲漸漸平息，風陵等幾個種族首領聚在一起，商議各自想要的新天賦方向，寒潭才重新開口。
“好了，天賦獎勵的事，今日天黑前定下來即可。”
“現在我公佈一下十七顆葵葵果的分配。”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十七顆葵葵果，第一顆屬於阿瑞斯一族。”
沒有任何一個種族首領發出質疑的聲音。
不僅因為這是寒潭的裁決，更因為在場每一位首領都清楚，鬼族能被徹底趕出迷霧大陸，那兩片大陸規則能賠給迷霧大陸如此多的能量，是在幾個月前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阿瑞斯幼崽在另外一片大陸臥薪嚐膽換來的。
沒有人知道那個幼崽是怎麼過的，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結果。
葵葵樹的枝條輕輕晃動，其中一根枝條上最飽滿圓潤的葵葵果，果柄脫落。
瀾光伸出手，掌心向上。
葵葵果落在她掌中，沉甸甸的，帶著溫熱的觸感和濃郁的香氣。
她低下頭，看了眼那顆果實，又抬起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幼崽。
烏今越也在看著他。
母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下一秒，烏今越抬起手，指尖一動，開闢傳送通道。
兩道身影沒入通道，消失不見。
……
傳送通道的另一頭，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域。
陽光從海面傾瀉而下，在水中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魚群從身邊掠過，一切寧靜而祥和。
兩道身影踏出，直直的墜入海中。
入水的瞬間雙雙恢復魚身，一條淺藍，一條藍紫，兩條魚尾交相輝映，如同兩道光影在水中穿梭。
不知遊了多久，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海水的壓力越來越大。
最後在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深海之中，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海溝。
星落之地的入口。
瀾光沒有猶豫，擺動著藍紫色的魚尾鑽入。
烏今越緊隨其後。
相比曾經除了漆黑，便只有無數骸骨和填星泥的空間，現在的星落之地，是一片被柔和藍光籠罩的空間。
每一個角落，都有阿瑞斯族人半透明的淺藍色魂體。
因為有提前招呼，所有族人都聚集在這裡，沒有前往其他海域。
瀾光帶著那顆葵葵果，遊向星落之地的中央。
橙黃色的果實在這片幽藍的世界裡，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隨著海流輕輕晃動兩下，然後突然碎裂，層層綻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朝著每一個阿瑞斯族人的魂體飄去。
魂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模糊的人形輪廓變得清晰，每一處細節都在被重新勾勒。
淺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膚色。
心跳聲響起，鱗片從面板下鑽出，眼睛睜開，瞳孔裡倒映著葵葵果的光點。
烏今越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穿過那些身體正在重塑的族人，落在瀾光身上。
藍紫色的魚尾變得更加飽滿有力，脊背挺得更直，肩膀舒展。
當最後一絲透明從她身上褪去，烏今越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她，臉頰埋進她的頸窩。
是可以觸控到的母親。
瀾光的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背，然後是頭髮，是臉頰，手指微微顫抖。
“瀾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我摸到你了。”
烏今越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更緊。
母女倆相擁了不到一小會兒，另一道身影從旁邊游來。
“瀾越——”
瀾慕恢復成三歲幼崽的樣子，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
雖然瞧著是一副青少年的外表，但二者總歸有些差別。
烏今越鬆開瀾光，轉身接住了她。
二者緊緊抱在一起旋轉了一圈，然後笑著鬆開，又抱緊，又鬆開，又抱緊。
“為甚麼你長大了，我還是原來的樣子？”
“葵葵果好像只能恢復成族群覆滅前你們的樣子。”
“那我現在的身體是和你一樣，都是葵葵果做的？”
“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我的身體是一整顆葵葵果做的，還是葵葵果的一部分做的。”
“之前首領跟你一起回去的時候，我在海袛之心裡也看到葵葵樹了，就是聞不到葵葵果的氣味。”
“那你以後可以聞到了，還可以吃。”
“我可以和葵葵果許願嗎？”
“呃……最好還是不要吧，我覺得我們向海袛之心許願，它可能會更完美的實現我們的願望。”
“……”
兩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千年的空白一次性填滿。
星落之地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著類似的場景。
相擁的母女，重逢的姐妹，老友互相拍打著肩膀，確認彼此的溫度。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有人只是靜靜的站著，一個個族人看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族人的身體也成功恢復。
葵葵果剩下的能量被海袛之心盡數吸收，作為接下來繼續供養阿瑞斯一族的魂力。
瀾光抬起頭，看向那些終於擁有實體的族人。
“走吧，用真正的雙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一個阿瑞斯族人衝出星落之地的瞬間，她的魚尾猛地一甩，整個人如同利劍般向上躥升。
海水在她身後炸開，留下一道白色的氣泡軌跡。
深海中，那些遊弋的魚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得四散奔逃。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星落之地湧出。
她們越遊越快，越遊越高，深海的黑暗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亮的光線。
“嘩啦——”
第一道身影破開海面，躍入空中，魚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陽光灑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她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重新墜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接下來，無數身影從海水中躍出，又落入。
海面被攪動的沸騰起來，陽光在水花和泡沫中折射出無數道彩虹。
由上而下俯視，蔚藍的海面上，無數光點在翻湧。
在這道畫布的中央，兩道身影並肩遊在最前方。
她們的身後，是整個重獲新生的阿瑞斯一族。
陽光灑落，海風輕拂，浪花翻湧。
穿過熟悉的海域，瀾光帶著族群，朝著記憶中的方向游去。
那是阿瑞斯一族千年前族地的位置。
在鬼族入侵最瘋狂的那段時期，那裡因為搜查被夷為平地。
此前阿瑞斯一族雖然可以利用魂體在迷霧大陸行走，但觸景生情，並沒有多少族人回去過。
越靠近，族人的心越沉。
她們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那片殘垣斷壁的景象。
但就在她們做好了心理準備，今後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重建族地。
到達目的地後，映入眼簾的不是廢墟，而是一片完好的白玉宮殿。
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