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陰面,兩支隊伍左右對峙。
辛塔對面,一個裸露著上半身,雙手異化為純黑利爪的人類咧開嘴,露出鋸齒狀的牙齒。
“資源呢?還有你們用不上的荒獸基因呢?”
“你們今天去沼棲,應該捕了不少東西回來吧?”
辛塔面色不顯,但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營地每個外出尋找的隊伍,都會掩蓋行動的軌跡。
今天帶隊前往沼棲,她的基因分明沒感覺周邊有其他隊伍。
還有她在沼棲碰到的,那位不屬於千針盆地的女人,也沒感知到周圍有其他隊伍?
難不成她們做了甚麼暴露隊伍今天去沼棲,被他們發現裡面的水蠑不見了,才被懷疑擁有提升荒獸基因的資源?
“再過不久就要天黑,索萊赫,你是想和自己的同伴一起死在瘴氣裡?”
“別廢話。”索萊赫拍了一下右肩上的一塊仍在搏動的暗紅色肉塊。
“你的兩個孩子還在露露花?你這兩年應該給她們攢了不少基因吧?”
辛塔沒有應和他的話,只是無意地掃了一圈周圍。
沒看到她心中那個人的身影,她後槽牙緊了緊。
索萊赫領頭的隊伍,進入營地附近千米她就感知到了。
為了保護營地之前受傷還未康復的同伴,她的兩個孩子,還有囤積的資源,她們只能選擇在他們闖到家門口前出現。
索萊赫幾人明顯已經知道營地露露花的位置,趁天黑前這段時間入侵,不是他們說的搶奪資源那麼簡單。
怕是要連帶著露露花一起佔據。
拖延還是主動出擊?
正當她決定再給對方兩分鐘過來的時間,突然,她感覺到了一道興奮的情緒。
方向來自她的側後方。
“右翼,躲!”
後方幾人本就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
聽到指令,她們立刻同時向左側翻滾。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道黑影從右側巖頂撲下。
擁有莫伊獸的基因,全身覆蓋隨環境變色的鱗片,指尖滴著某種不知名毒素。
“嘖,又是那女人的情緒感知。”索萊赫啐了一口,不再廢話,揮手發出進攻的訊號。
爭端瞬間爆發。
辛塔身後的幾人迅速散開,各自佔據有利位置。
一位面泛青痕的女人雙手插入地面,木質化的手臂深入地下。
帶刺的藤蔓很快纏住對面最後面幾人,並將他們往下拖,彷彿一根根種在地裡的蘿蔔。
前面擁有荒獸基因的幾人短時間內爆發的速度,相隔百米,起步僅兩秒便已經竄到身前。
其中一人的嘴巴不正常的鼓起,隨後噴出一團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燃起火焰。
藤蔓沒有被立刻燒燬,瑟縮兩下,重新鑽回地下。
辛塔站在隊伍中間,感受周邊流動的情緒。
她可以用眼睛看,可以用鼻子聞,甚至閉上眼睛。
那些憤怒,恐懼,殺意,無比清晰的印在她的腦海。
她能感知到索萊赫等人的位置,甚至能借助情緒,預判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布迪,三點鐘方向。”
“拉特納,左側在積蓄力量,打斷他。”
“……”
短短半分鐘,幾人卻感覺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那麼長。
看著突襲的行為被攔截了七七八八,索萊赫開始不耐煩了。
以往他帶領隊伍這麼入侵其他營地,無比順利。
辛塔率領的營地吸納了太多防禦和牽制類基因的人類,為的就是護住露露花營地那一畝三分地。
要不是他的同伴從其他渠道知道辛塔為了她的孩子積攢基因,他才不想和她對上。
“集中攻擊辛塔!”
他吹了一聲口哨,從腰間的皮袋掏出一把閃著磷光的粉末,灑在自己和同伴身上。
赤火粉,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隔絕對面的探視。
很貴,他花了大代價才從另一處營地搶到的。
如果不是發現不能速戰速決,且自己必須要在天黑前解決她們,索萊赫不想拿出來。
辛塔沒有後退,右手撫過手腕上的一圈紫色藤蔓。
藤蔓迅速生長,綻放出巨大的花朵。
根據氣流的方向,釋放致幻花粉。
隨後,她瞅準時機,一把軟化索萊赫腳下的土地。
但對方還是趁赤火粉末生效期間,抓住她的一名同伴。
扯斷手臂上的葉片,利爪扣住肩膀,索萊赫沒有以她為要挾,向辛塔談判或放狠話。
手掌一緊,就要在她的肩膀以上的部位上開個洞。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
超越視覺的捕捉,只聽見噗嗤一聲,索萊赫沒來得及察覺到危險來源,頭顱便猛地向一側甩去。
箭矢從太陽穴一側貫入,另一側貫出。
兇光畢露的眼神瞬間暗淡,足以抵擋重擊的鱗片此刻已經化為粉末,傷口周圍浮現一圈詭異的焦黑。
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埃。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遠處一處高聳的斜坡上,一道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除了雙手和眼睛,其餘全部看不見的身影迎風而立。
她手持一把簡單的弓箭,遠遠還能看到微微震顫的弓弦。
還好,不算遲。烏今越心裡想。
她棲身的山洞,在地圖上僅距離此處,直線不到五百米。
沒想到順著有路的地方跑過來,這個數字翻了好幾倍。
地形起伏拉長實際行進路程,現實中沒有能直接穿越所有障礙的路。
望山跑死馬,她還不敢飛,怕有荒獸或者植物發現她一個身上帶有植物氣息的人,能使用荒獸基因才能擁有的火翼。
幸好趕上了。
她手上使的弓箭不是風淵大師專門為她打造的那一把,而是使用和辛塔交易得到的掠影鳥翼膜與筋腱,加上硬度不算低的紫衫樹,在隱遁術的空間內手搓的。
在阿塔加希大陸,她決定將它作為暫時的專屬使用弓箭。
很粗糙,形狀很扭曲,毛邊也沒有打理乾淨。
箭矢也很簡單的要命。
箭頭甚至沒有打磨,尾羽僅僅是幾片輕薄的葉子,瞧著像拉長版的毽子。
一套看上去連射出直線軌跡都難的弓箭,殺死了一名營地的領袖?
匪夷所思。
這是所有人內心的統一想法。
只有烏今越知道,她其實射偏了一點。
箭頭本應該從那個男人太陽穴再上面一些的位置穿過。
沒有使用箭術天賦能力用空間天賦確定目標,還是有點考驗弓箭的鍛造水平。
原本被索萊赫控制的女人立刻後退至辛塔身後。
剩下的上百個荒獸基因營地的人類也在這時反應過來。
另一名荒獸基因的同伴自然而然的接替索萊赫的位置,從震驚中回過神。
“殺了她!”
此刻離天黑不剩30分鐘,如果無法佔領辛塔等人的露露花,暴露在瘴氣中只要三秒便會死去。
他們不能走,也走不了。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以前在千針盆地從未見過,身上也遮的嚴嚴實實的,怕不是辛塔從其他營地僱傭來的人。
為了防止被人知道她所在的營地,才偽裝成這副模樣。
特別是那把粗糙的弓箭,一看就知道是臨時趕工。
千針盆地用弓箭的人類一共就那麼多。
居然裝也不裝的好一點,拿一把次等弓箭?!
把她的偽裝扯下來,他們要看看到底是哪個營地膽子這麼大,敢接受辛塔的僱傭。
於是在發號完命令後,他咆哮著,朝著烏今越所在的方向衝來。
有了之前索萊赫的例子,他閃電般左右橫跳,防止自己被弓箭瞄準。
只是他還沒蹦躂兩下,第二支羽箭已經脫弦而出,穿透後頸,將他牢牢釘在地上。
在他身後,剩餘的數百人沒有停止腳步。
大部分朝烏今越的方向湧來,剩下的牽制辛塔等人。
辛塔原本想帶隊和烏今越匯合,但看到部分反應機敏的正在朝營地的位置竄,她只得停下來,
搭箭,開弓,松弦,動作流暢如水。
簡陋的木弓在烏今越手中發出低沉的“砰砰”聲,一支支圓鈍的弓箭離弦而出,射穿試圖靠近的人類。
前面的人被羽箭殺死,後面的人堵上來,很快來到她所在的斜坡。
距離拉近,她能看清某些荒獸基因的人類,扭曲後的腳掌劃過岩石,留下的深刻溝壑。
烏今越沒有放下長距離作戰的弓箭拿出匕首,依舊淡定的拿出一支接一支羽箭。
只不過在瞄準時,她將箭頭對準了離她較遠的目標,對已經撲上來的人類置若罔聞。
直到最近的人類離她不過兩米,無數的金黃色枝條靈活的從她的袖口和衣襟鑽出。
淌在地上,在腳下巖面上蜿蜒攀爬,從斜坡頂端傾瀉而下。
在剛剛辛塔等人動手前,烏今越一直不知道擁有植物基因的人類是如何戰鬥的。
是將身體化為植物的一部分,還是幻化植物。
這關係到哩哩接下來是光明正大,還是偷偷摸摸的出手。
剛剛一邊開弓,一邊觀察辛塔等人,發現她們使用基因幻化和生長的植物,可以離開身體,跟隨她們的意識和想法戰鬥。
那就好辦了。
辛塔自然能感覺到,遠處的女人遊刃有餘戰鬥的同時,還在觀察她們。
她可不信她們身上有她想要的戰鬥技巧。
持續觀察,難道是擔心她們應付不過來?
還是她那邊壓力太大,需要她和同伴速速擺脫這些人的糾纏,前去助她?
向右邊側了側身,逮到機會,她立刻往遠處瞟了一眼。
烏今越站在高處,一邊冷靜的開弓點殺,一邊“用意識操控”漫天的金色枝條。
一堆看似會繁殖的枝條,從斜坡頂端延伸到最底下,將大部分想衝頂的人類圈住。
被枝條困住的人類想揮爪切割,但連痕跡都無法留下。
反而枝條輕輕一抽,甚至不是脆弱部位,身體扭曲的倒在地上,瞧著呼氣多,進氣少。
哩哩秉承著絕不吃這些人類的任何血肉,單純使用分裂增殖和外力,打擊針對所有對它和烏今越有惡意的人類。
特別是一些人類使用它看不懂的,看上去奇奇怪怪,帶有危險氣息的東西,更是要搶過來再殺。
爭端不到三分鐘便接近尾聲。
烏今越瞧著場上為數不多的人類,透過意識和哩哩溝通。
它立刻上道的給其中一個只受了皮外傷的人類塞一顆寄生果,並控制寄生果只能吞噬屬性點,不能吸收一絲一毫的鮮血。
然後給對方來了一拳,將他拖到烏今越身後。
隨著最後一個站立的人倒下,屍橫遍地。
辛塔緊繃的身體並沒有放鬆,依舊手持骨刃,尋找是否有漏網之魚。
圍繞在她和同伴周圍的屍體,幾乎都是殘軀斷臂。
而圍繞在烏今越身邊的,屍體除了身上有一根箭,就是身體稍微扭曲了一些,除此幾乎沒有傷口。
“你身後還有人。”
辛塔能感覺到,烏今越身後有情緒波動。
“留著,我等下要帶走。”
烏今越沒有解釋為甚麼,讓哩哩將他捆好。
作為除了詭妖以外,阿塔加希大陸第一個被哩哩寄生的目標,她得帶回去,好好的問。
放走漏網之魚,於辛塔而言還是第一次。
她們每次跟其他人起衝突,別說殺死所有能看得見的敵人,就是對方的營地位置也得想辦法扒出來,將一切斬草除根。
考慮到今天烏今越要是沒來,不但會出現人員傷亡,營地所在的露露花很有可能保不住。
她有帶走敵人的想法,辛塔無法插手。
以她剛剛展現的能力,應該不會讓這個人逃掉。
回想剛剛的場面,辛塔對其他片區的營地人類的基因強度有了另一層理解。
無論是弓箭還是使用的植物基因,這人像是隻展現了最表層,最容易被人看到的部分。
可能是索萊赫等人的基因,達不到需要她認真應對的程度吧。辛塔想。
有了之前被拒絕的經驗,她沒問對方的所在的片區,提醒道。
“感謝你能來幫助我們,這個人你要是帶走,沒用了一定要殺死。”
說完,她轉頭掃了一遍地上的屍體,熟稔的讓其他人快些將他們集中到一起。
“這裡大部分是你殺死的,你是來幫我們的,我們不爭,這些人的心臟和大腦都是你的。”
“現在快天黑了,時間緊張,需要我們幫你一起挖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