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周圍散發柔和光暈的水面逐漸浮現一團接一團的黑色,並以極快的速度朝烏今越所在的位置游來。
黑影翻動泥沙,很快將透亮的沼澤變得一片渾濁。
更密集的水藻群接到小水藻氣味中的資訊,過來捕獵了。
水藻群越來越近,但腦海中的警報聲卻沒有變急促。
烏今越知道,真正的危險並不是它們。
她不知道一個正常身處阿塔加希大陸的藍星人類,面對這種情況會做出甚麼樣的反應。
他們有沒有天賦,會不會使用特殊手段來應對危機。
她只知道,自己的雙腳無論用甚麼辦法都不能脫離淤泥。
不只是她,力量值高達412的哩哩也做不到。
迷霧大陸力量值達412的種族,就算在異植中也是頂層。
如果這片沼澤下的種族,真的是擁有412以上將她們困在這裡的力量值,阿塔加希大陸種族的平均屬性值和天賦,恐怖如斯。
但她不信。
不管是屬性值比哩哩高,還是透過天賦將她壓在這裡,她都不信。
阿塔加希大陸的規則是瘋了,才會解開所有種族的天賦提升上限。
至於天賦……
哩哩身上有寒潭在創造異植時,設定的“必定免疫”大陸規則。
沼澤以下的種族可以使用天賦將她壓在這裡,但不可能連帶著哩哩一起。
唯一的可能,是她進入這片區域,然後被沼澤困住,屬於阿塔加希大陸規則的一部分。
她就算去了其他地方,也有可能碰到這種情況。
思考之際,海藻群已經距離她不到一米。
烏今越壓根沒有清除它們的打算。
在沒有見識到阿塔加希大陸真正的人類之前,她會盡可能減少出手的次數,以防有種族見識到她不符合“常理”的能力。
既然不清楚被困在沼澤的原因,那就下去看看,盯著她的到底是甚麼種族。
沼澤以上動手容易被看出不對勁,在下面動手就不一定了。
“哩哩,我們下去看看。”
幾乎是在枝條鬆開的瞬間,烏今越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墜。
冰冷的、帶著濃重香味的泥水瞬間淹沒頭頂,將最後一絲光線與空氣隔絕在外。
有道具的保護,她的身上沒有沾到泥水,甚至還能呼吸。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警告幾乎變成尖叫。
沼澤下方的種族正在接近,且她已經透過索驥術的地圖發現它的位置和所屬種族了。
水蠑。
意識一動,S級匕首出現在手心。
紅點標記很快遊走到她左手邊。
離得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粘膩的觸感和試圖將她纏住的身體。
匕首揮動,朝著地圖示記的位置猛刺下去。
但就在刃尖即將觸及目標的剎那,預想中利刃入肉的阻塞感並未傳來,匕首連帶著手臂毫無阻礙地穿透它的身體,彷彿左手邊除了淤泥還是淤泥。
烏今越確信她揮刀的方向沒錯,匕首刺穿了它的身體。
因為在地圖中,她和它的標記已經重疊,她的身邊都是它。
但匕首揮下後,她感知不到周圍有活物。
這個藏在沼澤下,名叫水蠑的種族,身體化為無法攻擊的淤泥了。
正當她要重新揮刀,瞬間,刀鋒被柔軟的泥漿緊緊裹住,幾乎要脫手而去。
這時,躲在寵物行囊內的哩哩鑽出來,枝條攥緊刀柄向內一扯。
對方被拽了個踉蹌,吸扯匕首的力量消失。
同時,腦海中的警報聲消失。
發現獵物並不好惹,造成的傷害能觸發被動的防禦,水蠑不打算再針對她,轉身逃跑,向更深處的黑暗潛去。
這讓原本想要試試能不能游上去,離開沼澤的烏今越動作頓了頓。
如果水蠑的身體能無限化為淤泥,為甚麼不借助這個能力纏住她,弄死她?
害怕她手中的匕首?
不見得。
恐怕是它身體化為淤泥的手段,不能無限使用。
它需要代價,需要恢復,或者……有次數限制。
並且和她預想的沒錯,對面的力量值比不上哩哩。
意識到這一點,她調轉方向,當即朝著它逃竄的方向猛追。
即使在這片沼澤她沒有控制水流的權力,游泳的速度也一點不低。
獵物與獵人之間的轉變顯然出乎水蠑的意料。
它再次故技重施,在匕首刺來的瞬間,身體化為淤泥。
這一次有仔細觀察,烏今越看得更加真切。
通體黃綠色的爬行動物,體積是她的十倍以上,在刀尖接觸面板的下一秒四散而開。
相比上一次肉眼不可見的化泥速度,這一次卻慢了半拍。
烏今越立刻撲上去,整個人抱住那團淤泥,一刀接一刀。
每一次身體的軟化和恢復,都讓水蠑的交替變化的速度變得更加遲緩。
它想逃,但它的逃跑速度沒有烏今越追的快。
且它每一次惱羞成怒的向後使用淤泥攻擊,試圖將她困在原地,攻擊被道具抵消,淤泥被哩哩鑽開。
終於在又一次追上,匕首凌厲的斬下,水蠑的身體化泥只維持了一瞬,便如同力竭般迅速消退,露出無比柔軟的實體。
刀刃深深扎入其下的血肉,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染黑了大片水域。
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但在S級匕首附帶眩暈的毒素傷害下,它很快靜止不動。
隨著匕首一次降低目標生命值100點,且傷害能不停疊加的效果下,四秒後,地圖上屬於水蠑的標記徹底消失。
緊接著,烏今越發現這片沼澤對她的壓制消失了。
她能控制沼澤表面那層為數不多的水流,感應到這片沼澤裡大大小小的生物了。
看來阿塔加希大陸的執行秩序,是哪個種族佔領了某個地盤,地盤上的一切種族都歸其管轄,且擁有控制這片地盤的最高權。
她殺死水蠑,這片地盤易主了。
於是她立刻讓正在散發香氣的種族停下來。
她不想戴著看上去不屬於阿塔加希大陸的空氣呼吸面罩走動。
剛降落阿塔加希大陸,就遇到接近400點生命值的種族。
她的幸運值在阿塔加希大陸失效了?
烏今越在心裡咕噥,隨後讓哩哩拽著水蠑的屍體一起向上遊。
只是還不等徹底浮到沼澤表面,上頭便傳來細微雜亂的說話聲。
音色,語氣,都是她所熟悉的。
但她聽不懂。
沒有貿然的浮出泥水,先在索驥術地圖的搜尋框中輸入“人類”二字。
下一刻,十幾個藍色標記出現,頂著人類兩個字緩慢移動。
確定上面正在說話的種族是她想見的,正當烏今越糾結要不要把道具扯下來,讓泥水沾到身上。
上方,數道破空聲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周圍慌忙逃竄的水藻。
這些來自其他國家的人類,擁有對付沼澤種族的能力。
剛剛和水蠑交手,烏今越可不認為這是普通人類能對付的種族,那些會發光且有毒的海藻也是。
沒有熱武器,連冷兵器都極少的異世,憑藉肉體和它們纏鬥,只會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上面的人類應該擁有類似天賦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天賦不合群,身上是否沾到泥水也不重要了。
帶好兜帽和口罩,暫時隱藏自己的樣貌。
要不要使用變形藥劑,要變成甚麼樣,得看看沼澤上方的人類是甚麼模樣。
做完這些,她才從哩哩枝條上接過水蠑的屍體,朝上鑽去。
……
“血蘆的氣味消失了。”半蹲在沼澤邊緣的女人站起來,目光凌厲的掃過沼澤遠處的植物。
話音剛落,一陣咕嚕聲從沼澤中心響起。
正在捕撈水藻的其他人類立刻放下手中的動作,快速的背靠背圍在一起。
“水蠑前兩天不是剛吃了隔壁領地的荊甲鰻嗎?這麼快就餓了?”
“水蠑霸佔這片區域這麼久,血蘆的氣味好像就沒消失過吧,要是想捕獵我們,犯得著這麼幹?”
“別管那些夜藻了,快走!”
說著,幾人連忙往離開沼澤的唯一小路跑去。
“撲通——”
還沒徹底離開沼澤的範圍,周遭的淤泥像有生命似的晃盪,瞬間將小路攔腰斬斷,將她們此刻腳下佔的區域變成一座孤島。
沼澤中心的咕嚕聲,也在這個時候現出原形。
一名體型高挑,穿著防水衝鋒衣和戰術靴的女人緩緩從髒汙的淤泥中浮上來。
領口立著,遮住帶著口罩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兜帽裡隱隱約約的馬尾長髮。
所有人警惕起來。
原因無他,這女人乾淨的有些過分了。
在阿塔加希大陸,潔癖是奢侈品,更是實力的通行證。
只有實力不足的人,才會無意或者有意的把身上弄得髒兮兮的,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更別說一個留長髮的女人。
至於為甚麼她能從沼澤中浮上來,身上還沒沾到一點泥水,沒人在意。
阿塔加希大陸甚麼都有。
“你是哪個營地的?”隊伍為首的女人手持骨刃,眼神不止在盯著烏今越,還在盯著她周圍的沼澤地。
水蠑呢?
這個想法剛升起,隨之而來的咕嚕聲解答了她的問題。
一座比烏今越身形更高大的肉山浮出泥水,出現在她身後。
即使身上糊著淤泥,也不難看出它本來的模樣。
水蠑。
一隻已經死亡的水蠑。
女人瞳孔一縮。
聯想到剛剛消失的血蘆氣味,很明顯,這片沼澤的主人已經從水蠑改換成她面前這個女人了。
“抱歉,不知道這片沼棲是你的地盤,請原諒我們的冒失。”說著,她轉頭朝負重的隊員喊道,“把夜藻放下!”
一片已經有主人的地盤,除非殺死她,或加入她所在的營地,否則捕獵就是挑釁。
她今天帶隊來到這裡,也是衝著水蠑前幾天剛進食,攻擊性減弱才敢這麼做。
可惜有點背,正好撞上沼棲易主,更換了一個必須商量才能捕獵的主人。
“我們可以走了嗎?”
一秒,兩秒,十秒……
一片寂靜。
烏今越盯著這支十二人的隊伍一會,突然眉頭皺起。
惹的對面的幾人身體更加緊繃,統一右手悄悄攥緊口袋中的武器。
實際上,烏今越只是聽不懂她們在講甚麼,且好奇她們有些畸形的外形。
為首的女人面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綠色的脈絡。
抬起骨刃時,雙眸偶爾會閃過一絲淺白色的陰影。
從手腕不斷傳出溫熱感的道具上不難看出,這個女人正在用精神麻痺類的天賦影響她。
在她身後的幾名人類,或面板粗糙如樹皮,呈現出深灰色,木刺遍佈在面板裸露區;或雙手十指如同老樹的根鬚,且像活物般蠕動……
都不是正常模樣的藍星人類。
烏今越突然懂得,為甚麼寒潭會說,它看到的藍星人類身體有些變形。
是真的變形。
她們的身體彷彿和某些植物融為一體,且無法控制的顯露。
與她們相比,自己連小痣都沒有面板,應該算是異類。
噢不對。
要是她顯露出實體,不將雙腿化為魚尾,只將藍眼和鱗片露出來,應該能勉強和她們打成一片。
但她用衣物把自己牢牢的裹起來,她們也不知道。
她只能從剛剛她們放下捕獲的水藻上看出來,這片沼澤的一切東西屬於她,她們在試圖修補被她們破壞的規矩。
但她辨別不出是哪個國家的語言,自然也不知道為首的女人在講甚麼。
從她們的五官上看,不是歐洲國家,瞧著像亞洲的。
這就難辦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德區留子,烏今越會說的語言十分有限。
她現在到底要假裝成甚麼國家的人,是個問題。
她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完全是因為沒碰上這種情況。
寒潭只接引了華夏區的人類,玩家之間完全不會出現語言不通的情況。
看這支隊伍語言互通的樣子,她們之前應該屬於同一個國家。
她說哪個國家的語言,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屬於哪一方的勢力。
要是說了一個已經在阿塔加希大陸滅亡的國家,那就糟糕了。
屆時,只能弄死這些好不容易碰上的人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