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布衣幫濟南寨中,只見寨外的幾名守衛遠遠的便看見了遊浪,登時愣住,片刻之後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對著寨中大呼道,“舵主回來了!舵主回來了!”
頓時整個濟南寨一片喧鬧,寨中本來各自忙碌著的人紛紛狂奔出來。
“啊!舵主,你可回來了!”
“舵主,那日你說要和唐姑娘先上臥牛山祭奠他的父母,結果就一去不回,可把我們急死了,這幾天弟兄們把整個臥牛山都翻遍了,到處找你們。”
“舵主!你到底跑哪裡去了?”
眾人圍著遊浪和唐賽兒,一面驚喜的歡呼,一面追問著二人。
“賽兒!你和遊浪可回來了!真是急死我了!你若是失蹤了!我還真不好向蘇木白交代呢!”
楊大力也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遠遠的就對著唐賽兒大呼道。
一聽到蘇木白這三個字,唐賽兒馬上便愣住了。
蘇木白…這幾日在陵墓中…自己最最思念的人…
“好了…好了…這幾天的事,容我日後再跟你們詳談吧,此刻我和賽兒又餓又累,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換過,先讓我們兩個好好休息休息吧。”
遊浪哈哈大笑著,便走進了寨子裡,眾人緊緊的跟在遊浪身後,生怕這個舵主等一下又消失不見。
“舵主,我這就去準備熱水讓你和唐姑娘泡個熱水澡,去去身上的晦氣!然後再讓廚房好好做些飯菜給你們送去!”
一名老人說道。
“如此有勞六叔了,大家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也要回房好好泡個熱水澡了。”
遊浪笑著對眾人揮了揮手。
說完遊浪便往只見房中走去,眾人也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唐賽兒也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中。
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唐賽兒便起身走出房間,去到飯廳和眾人一起吃飯。
只見遊浪此時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整個人看起來又是一位白衣如雪的俊美少年,此時的遊浪正坐在飯桌的正位,和眾人侃侃而談,似乎正在談著這幾天在淮北王陵中的遭遇,只聽眾人都聚精會神的看著遊浪,口中不時發出陣陣呼聲,時而驚喜,時而擔憂。
唐賽兒也悄悄的坐下,並不想打擾眾人,開始默默的吃著桌上的飯菜。
“舵主!世上真有這麼大的蛇嗎?我楊大力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的蛇呢!以前在蘇州寨的山上,我抓過最粗最大的蛇,也不過常人手臂般粗!”
楊大力瞪大了雙眼,直直的看著遊浪,似乎被遊浪的描述深深的震撼住了。
“楊大力啊楊大力!這世上你沒見過的事物多了。”
一名嬌美的女子掩面笑道。
“呵呵…說的也對…不過我倒真想親眼瞧瞧那條巨蟒!”
楊大力抹了抹後腦勺,不好意思說道。
“呵呵…只怕你若是真的看見那條巨蟒,就成了它的腹中之餐了,那這世上就少了個楊大力這個假太監了!”
女子掩面而笑,打趣的說道。
眾人一聽這話都鬨然大笑,楊大力一聽假太監這三個字,一張臉立刻拉了下來,再不言語。
突然間,遊浪轉過頭直直的看著唐賽兒,面上寫滿了無奈和不安。
“賽兒,計劃有變,可能沒有甚麼時間來教導你和大力關於宮裡的事宜和規矩,你和大力明天便要進宮,至於宮裡的規矩,你們只好自己去摸索。”
遊浪看著唐賽兒說道。
“啊!舵主!我從沒當過太監!這宮裡太監的規矩多的要死,你們又不教教我,我只怕…”
楊大力面露難色說道。
“我也知道,有點倉卒,可是朝廷這幾日不知為何,突然對我們分佈在京城,河南,延安一帶的分寨進行了大規模的瘋狂圍剿和掃蕩,所以這事沒法拖了。”
遊浪苦著臉說道。
“朝廷似乎發了瘋一般,最近不計損失的瘋狂打擊著我們在各處的勢力,如果再不趕快行動,只怕又有許多弟兄支援不住了。”
一旁的白髮老人也說道。
“賽兒…大力…你們若是覺得為難…我可以讓別人去…這事對你們二人卻是有些難度…”
遊浪笑了笑看著唐賽兒說道。
“不!我去,宮裡的規矩,我可以慢慢學,再說有大力陪著我,我甚麼也不怕,而且我也很擔心小妹,我想進宮去找她。”
唐賽兒認真的說道。
楊大力一聽小妹兩個字,神情立即變得激動無比。
“我去!我去!舵主!我一定要去!小妹還在宮裡等著我救她!”
楊大力激動無比的大呼著。
“可是…”
遊浪看了唐賽一眼,眼神深邃無比。
“遊浪!我一定要去,你應該懂我。”
唐賽兒笑了笑說道。
“賽兒…我後悔了…後悔自己當初安排你進宮…後悔告訴你關於你父母的事…我現在…真的不想你進宮做這件事…”
遊浪看著唐賽兒,緩緩說道。
“舵主!你可不能後悔啊!我一定要去啊!小妹還等著我呢!”
楊大力驚慌的說道。
“遊浪,任何事都不能改變我進宮行刺皇帝的決心,我不僅是為了布衣幫,更是為了報我父母的血海深仇,這一切你都知道,所以你更不該阻我。”
唐賽兒恨聲說道。
“可是…你們兩個根本不懂宮裡的規矩,就這樣貿然進去,太危險了,算了,你們還是別去了。”
遊浪急聲說道。
“遊浪,如果不能為父母報仇,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你若不讓我進宮,就等於是阻我為父母報仇。”
唐賽兒此刻的眼中又閃現出了仇恨的火焰。
“舵主!你就讓我和賽兒去吧!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完成任務,不會把事情搞砸的!你就相信我們吧!你若是不讓我們進宮,那可真的比殺了我們還難受啊!”
楊大力可憐巴巴的哀求道。
“好吧…既然如此…一切便按原定計劃進行…明天一早你們倆就進宮。”
遊浪深深的看了唐賽兒一眼,眼神中帶著不捨,張了張口,似乎有甚麼話想對唐賽兒說,可是卻又將話嚥了回去…
第二日一大早,唐賽兒和楊大力便由遊浪等人陪同著坐車入京。
船行三日終於來到京城。
到了京城以後眾人來到一處別苑歇息,第二天唐賽兒和楊大力便在別苑中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服飾。
只見唐賽兒身著藍色長袍,肩披淡黃色薄紗,內襯紅色薄衣。頭戴一枚金杈,數十根金色細絲延金杈垂下,纖手上帶著玉鐲,略施粉黛,顯得十分嬌美。
而楊大力被剃光了鬍子,剃了個半光頭,穿著一身素色的太監服,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太監。
兩人分別躲進內建暗倉的大桶裡,由兩名專門給皇宮大內運送糞便的大漢推著送入宮中,而後,糞車又停在宮內一處柴房外,唐賽兒和楊大力又躲進內建暗倉的大桶中,由浣衣局的兩位宮女假借送洗衣服之名推著,一路緩緩送到了清幽宮中。
而這一路居然順利的出奇,沒出任何的紕漏。
終於進到清幽宮,唐賽兒和楊大力從洗衣桶裡爬了出來,兩名浣衣局的宮女則是一言不發的推著大桶就離去了。
這時唐賽兒和楊大力才發現整個清幽宮,除了他們倆,再沒有別人。
“啊!終於進到皇宮了…他孃的…怎麼連個人都沒…”
楊大力四處看了看,罵道。
整個清幽宮寂靜的就跟許多年沒有住過人一樣,安靜,安靜得讓人窒息。
“這裡本就是被打入冷宮的趙妃的住所,而且總舵主為了讓我們李代桃僵,這趙妃身邊的人肯定都被解決掉了,沒人反倒方便。”
唐賽兒笑了笑,走進了房中。
這清幽宮不僅蕭條,冷清,就連屋內的一切都顯得很陳舊和破敗。
“別人都說宮裡的人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我看都是胡說八道,這個甚麼清幽宮,住的這麼破爛,連咱們蘇州寨都比這裡要好的多。”
楊大力一邊看著屋內破敗的陳設,一邊罵道。
“呵呵…大力你有所不知,皇宮裡的人也分三六九等,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有時候比那些宮女太監還不如,就連宮女太監都瞧不起他們,試問他們怎麼能住的好呢?別說住了,恐怕連吃都吃不飽!”
唐賽兒笑了笑,開始動手收拾起髒亂的屋子。
“孃的…合著咱們是到宮裡來過苦日子了…”
楊大力一邊同唐賽兒一起收拾著屋子,一邊罵罵咧咧的抱怨著。
“這當然了,咱們可不是進來享福的。”
唐賽兒笑著說道。
不一會,只聽門外似乎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又離去。
“應該是給咱們送飯來了。”
唐賽兒笑道。
“哎呀!有飯吃了!”
說完楊大力便放下手中的掃把,歡喜的跑了出去,不多時,邊看見楊大力端著一碗白飯走了進來。
“他孃的…就一碗白飯…”
楊大力氣呼呼將白飯放到桌上。
“被打入冷宮的妃子,一天也只配吃一碗白飯,大力你先吃吧,我還不餓。”
唐賽兒笑了笑,繼續收拾著髒亂的屋子。
“這怎麼行!一共就一碗白飯我吃了你吃甚麼?要吃一起吃!你先吃,給我剩半碗就行!我收拾收拾屋子!”
說完楊大力便將唐賽兒按到了椅子上坐下,開始動手收拾起屋子來。
唐賽兒只好坐下,一邊慢慢的吃著白飯,一邊想著今後該怎麼辦。
如今雖然進了宮,可是別說看見皇帝,就連想吃飽飯都很困難,這下一步該怎麼走,也沒有任何頭緒。
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想要在宮裡有所作為,真的很難。
“好了,大力,你來吃吧。”
唐賽兒將剩下的半碗白飯放到桌上,對楊大力說道。
“哎…苦啊…一碗白飯都得兩人分著吃…在這樣下去,我看咱們還沒看見皇帝長甚麼樣,自己就先餓死在這裡了,真不知道這個班婕妤這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居然沒有被餓死。”
楊大力一邊往嘴裡刨著白飯,一邊憤憤的說道。
“好了,我相信遊浪不會沒有安排的,咱們一定不會被餓死。”
唐賽兒笑了笑。
“你說的對!遊浪肯定會有甚麼安排,說不定一會就給咱們送好吃的來了!”
楊大力興奮的說道,眼裡閃現了希望的光芒。
“你啊…就知道吃…你忘了咱們進來是幹甚麼來了…”
唐賽兒看著楊大力,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突聽清幽宮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竟似來了許多人。
“奉皇上口諭,趙妃今夜程乾宮侍寢!”
只聽一個太監站在宮門外,朗聲說道。
這時,唐賽兒和楊大力面面相窺,都愣在了那裡,楊大力手中的筷子都驚的掉落到了地上。
皇帝怎麼可能要一個被打入冷宮十年的棄妃侍寢…我是不是聽錯了…
“趙妃娘娘,你的運氣來了,還不趕快上轎隨我前去侍寢?難道是太多年沒有接過駕,此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太監冷冷的看著唐賽兒,陰陽怪氣的說道。
“賽兒!這一定是舵主的安排,你快去,看看能不能找機會把狗皇帝殺了。”
楊大力壓低聲音對唐賽兒說道。
“沒想到舵主這麼快就安排好了…這…我還沒準備好呢…大力…我身上忘拿武器了…你去拿把刀給我…”
唐賽兒面露急色,小聲的對楊大力說道。
“趙妃娘娘!還磨蹭甚麼呢?莫非想抗旨不尊?是不是這天降喜訊讓你樂壞了!樂的你連路都走不動了?難道要奴才揹你出這清幽宮嗎?”
小太監惱怒的等著唐賽兒,惱火的罵道。
“賽兒…來不及了…隨機應變吧…”
楊大力額頭淌下了急滴冷汗,急聲說道。
於是唐賽兒便只好對著太監笑了笑,大步走出清幽宮,坐進轎中。
不一會,轎子抬著唐賽兒來到一處別苑。
唐賽兒便隨著太監走進了別苑中,進到別苑,只見幾名老嬤嬤冷冰冰在站在屋裡,一看見唐賽兒便一擁而上,開始扒她的衣服。
“你們…幹甚麼…幹甚麼…豈有此理…住手…”
唐賽兒一邊閃避著,一邊惱怒的罵道。
“趙妃娘娘是不是在冷宮裡關久了!把腦子給關壞了!難道連侍寢的規矩都忘了!”
一名嬤嬤一邊扒著唐賽兒的衣服,一邊惡狠狠的罵道。
“規矩…甚麼規矩?”
唐賽兒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老嬤嬤嘴裡冷哼了一聲,便不再理唐賽兒,唐賽兒只好呆呆的站在那裡,乖乖的任由這幾個老嬤嬤將自己扒的精光,而後便被按入一個放滿花瓣的澡盆中,幾個老嬤嬤開始在唐賽兒的身體上擦洗。
一名老嬤嬤拿出一些精油開始往澡盆中慢慢的倒入。
“趙妃娘娘,今夜可是趙妃娘娘翻身的好機會,希望娘娘好好把握,切莫錯失良機,否則往後恐怕就得在冷宮裡住一輩子了。”
方才惡狠狠的罵過唐賽兒的老嬤嬤此時語氣平和的對唐賽兒說道。
“呵…趙妃娘娘,倘若今天晚上能哄得皇上龍顏大悅,他日翻身成了枝頭鳳凰,可別忘了小的們…”
一名嬤嬤笑著對唐賽兒說道。
原來…這便是侍寢前的沐浴淨身…我真的要去給皇帝侍寢了…怎麼辦…我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行刺他…
唐賽兒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著,任由這些嬤嬤在自己身上擦洗著,不一會,唐賽兒便被老嬤嬤扶著走出了浴盆,接著便被人按到一塊鋪在地上的大紅床單上,兩名太監走進來,將唐賽兒往床單裡一裹,便扛了出去。
“你們…幹甚麼…我還沒穿衣服呢…”
唐賽兒又羞又惱,被兩名太監扛在肩上,往前走去。
“趙妃娘娘,你又不是第一次侍寢了,別跟小的們開玩笑了好麼,雖然距離你上次侍寢隔了整整十年,但是你不至於將侍寢的規矩忘了吧。”
走在前面的太監冷冷的說道。
“我看趙妃娘娘實在冷宮裡關久了,關出毛病來了,腦子肯定被關壞了。”
後面的小太監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我看也是…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了,今天會想要她來侍寢…可千萬別出甚麼亂子才好…”
兩名太監一邊閒談著,一邊將唐賽兒扛著往前走去,根本不理唐賽兒,彷彿他們肩上扛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袋大米。
走了一會,兩名太監來到一處金碧輝煌的行宮前,將唐賽兒放在了地上,便轉身將門掩好,退了出去。
這裡…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好大…好漂亮…
唐賽兒躺在地上,愣愣的看著四周,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只見置身在一處四周金碧輝煌,放滿了名貴器皿的大殿中。
啊…我被人扒得精光…我身上沒有武器…我等會要怎麼行刺皇帝…
我不會真的要給他侍寢吧…
不行…怎麼可以…我怎麼可以給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侍寢…絕對不行…
唐賽兒正躺在大紅床單中胡思亂想著,突然只聽裡間有人咳嗽了一聲。
“班婕妤,你還不速速進來侍寢?莫非你想要朕出去抱你進來?”
男子的聲音猶如炸雷般在唐賽兒耳邊響起。
唐賽兒整個人頓時猶如被驚雷擊中一般,僵硬的愣在當場。
唐賽兒就這麼僵硬的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一下,整個人似乎被抽空了一般,變成一片空白。
我完了…我完了…我就這麼光溜溜的躺在地上…我該怎麼行刺皇帝…
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響起,慢慢的,一步一步從裡間走出,向唐賽兒接近。
來了…來了…他走過來了…我完了…
唐賽兒心中大駭,只覺全身一股又一股的冷汗直冒,整個人更僵硬了,低低的垂著頭,也不敢抬頭去看。
突然,整個人被人抱起,躺在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中。
唐賽兒不由得抬頭望去,這一看,整個人彷彿被驚雷狠狠擊中,驚訝,憤怒,恥辱,等等各種情緒湧了上來。
只因為她看見的不是別人,而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她就是死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他居然就是當今的皇帝。
天下間也沒人能夠想到,布衣幫蘇州寨的分舵主,居然就是當今皇上,權傾天下的胤皇居然會是布衣幫的分舵主。
她終於看見了他,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但是她的心中卻沒有一絲歡樂,有的只是震驚。
無比的震驚,猶如大海一般席捲而來,將她整個人狠狠的包裹住,就好像他溫暖結實的懷抱一樣,將她狠狠的包裹住,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讓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
他…居然就是胤皇…就是自己要殺的人…就是自己的仇人…
可是,此時此刻,我還能對他下得了手麼?
就這麼僵硬的躺在他的懷中,彷彿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瓷娃娃。
狠狠的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深邃,讓她看不清這深邃的湖水中,到底隱藏了甚麼。
蘇木白…你對我又隱藏了多少…直到此刻我才發現…我竟然對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一點也不瞭解…
他的眼睛就像是無底的漩渦…將她狠狠的捲了進去…無法掙脫…
蘇木白…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你是那麼的陌生…或許…我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你…
不錯,她認識的,是布衣幫蘇州寨的分舵主蘇木白…
而眼前這個人卻是南楚的胤皇…
或許…世間根本就沒有蘇木白這個人…
少年輕輕的將她放到溫軟的大床上,深邃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她,就好像當初在徐州金府的那個晚上一樣,眼睛充滿霸氣,侵略,征服,就好像想將她一口吞進肚裡。
可是她,卻不是當初在徐州金府裡的那個陸華濃…
而他,也不是那個穿著紫衣的少年蘇木白…
她是唐賽兒,是假扮班婕妤進宮來行刺胤皇的刺客…
而他,是南楚的大皇,胤仁…
她已不是她…
而他也不再是他…
少年的雙唇輕輕的覆蓋上唐賽兒溫軟的雙唇,溼潤,溫軟,彷彿是天下間最美味的佳餚。
而她只能閉著雙眼默默的承受…
赤裸嬌白的身軀就好像等待獻祭的羔羊…在他的懷中微微的顫抖著…因為害怕,激動,憤怒而顫抖著…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一記乾脆利落的耳光狠狠的箍在他的臉上。
少年輕輕的笑了笑,充滿邪氣的雙眼狠狠的看著懷中的羔羊,伸手摸了摸微微發燙的右臉,戲謔的看著懷中臉色發白的嬌人兒。
“班婕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打朕!”
胤仁緊緊的盯著唐賽兒,眼中燃燒著炙熱的火焰,彷彿最濃烈的毒酒,帶著致命的誘惑,明知是一杯毒酒,可是還是教人忍不住想喝下去。
唐賽兒緊緊的看著這個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他的氣息是那麼的熟悉,可是他的樣子卻是那麼的陌生。
我好像離他很近…可是也離他很遠…
“滾!”
唐賽兒一聲怒吼,用力的想將胤仁推開,可是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樣,牢牢的壓在自己身上,而她的力氣似乎太小太小。
“你敢叫朕滾?你不想活了?”
胤仁緊緊的盯住唐賽兒蒼白的小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她永遠也看不清他的眼底到底藏了些甚麼,就好像她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懂過他一樣。
“哼!皇上,權傾天下的胤皇,果然很威風。”
唐賽兒冷冷的看著胤仁,面帶嘲諷的說道。
“看來,你還不懂應該怎麼樣討男人的歡心。”
胤仁笑了笑,嘴角邪氣的上揚著。
“我沒有必要討你的歡心!因為你不是我的男人!”
唐賽兒恨聲說道。
“哈哈…在宮外,你是唐賽兒,我是蘇木白,你是我的女人,在宮裡,你是班婕妤,我是胤仁,你還是朕的妃子,上窮黃泉下碧落,你此生都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彷彿聽到了天下間最開心的事,胤仁放聲大笑著,這笑聲深深的刺激著唐賽兒,這是羞辱,也是嘲笑。
嘲笑她的傻,嘲笑她的無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昏君,我是來行刺你的,我是刺客,你應該馬上殺了我,就好像你殺了楊小妹那樣,殺了我。”
唐賽兒冷冷的看著胤仁,就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是嗎?光著身子到朕的床上來行刺朕?如果真是這樣,朕倒願意你天天晚上都來行刺朕,來,讓朕瞧瞧你打算如何行刺朕。”
胤仁饒有興趣的看著唐賽兒,笑著說道。
一瞬間,悲憤,羞辱,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唐賽兒只覺得好像有一把利刀在狠狠的刺著她的心,一點一點的剝去她僅存的自尊。
“你…殺了我吧…”
唐賽兒屈辱的偏過頭,不再看他,此時此刻,她光著身子躺在他的身下,她有甚麼資格和他吵架,她又能拿甚麼來行刺他,她就像一個小丑,而他就是那個看戲的人,一邊看著戲,一邊狠狠的踐踏著她的自尊。
屈辱的淚水從臉頰滑過,緩緩的滴落到柔軟的枕頭上,就好像她的自尊,在他的面前,已經全部崩潰。
面對他…她始終都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弱者…就好像當初在徐州的喜房裡一樣…他在她面前…永遠都是強勢的君王…將她玩弄於鼓掌之間…
胤仁輕輕的撫去她臉上的淚水,心居然微微的疼了一下,他以為這顆心在殺戮和鬥爭中,早已變成一塊堅硬的石頭,但是他沒想到,面對她,他總是會心疼。
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有多少年…沒有為某個人而心疼過了…
“以後,你就是班婕妤,我就是胤仁,你是朕的妃子,朕是你的男人,朕可以不計較你的過去,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朕的身邊,朕還會像當初承諾的那樣,好好的疼愛你,保護你,只要你怪怪的聽朕的話。”
胤仁輕輕的撫摸著唐賽兒的小臉,柔聲說道。
“對!我是班婕妤!我是來毀掉你的江山的班婕妤!我會狠狠的報復你!折磨你!用盡我全身的力氣來和你作對!”
唐賽兒惡狠狠的看著胤仁,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難道,這麼多天,你都沒想過朕,一點都沒有?你敢說你沒有想過朕?”
胤仁緊緊的盯著唐賽兒,強硬的語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她窒息。
唐賽兒沉默了,因為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著的…可是現在…她卻不能說她想他…
她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也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濃烈的愛與恨緊緊的糾纏在一起,就好像他們兩個現在也緊緊的糾纏在一起…
“你…還是想過朕的,對嗎?我知道,你是想著我的。”
胤仁柔聲說道,好像生怕嚇壞自己懷裡的這個倔強,天真,又帶點傻氣的小女人。
“我恨你…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你…”
唐賽兒哭著說道,此時的她,除了哭,再也作不了任何事,只有眼淚才能發洩她的情緒。
“朕的每一個女人…都對朕說過這句話…朕從不在乎這世上再多一個人恨朕!”
胤仁邪邪的看著唐賽兒,眼中似有火焰噴出,氣息也越來越沉重。
“你是魔鬼!怪不得蘇州寨每年送進宮的秀女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怪不得你送小妹進宮的時候,朝廷會派兵來襲擊蘇州寨!原來你就是那個內鬼!好大的內鬼!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你害死的!”
唐賽兒嘶聲大叫道。
“不錯!是朕!他們都是朕殺的!因為他們要來殺朕!所以朕不得不先殺了他們!”
胤仁看著唐賽兒說道。
“都是你…都是你…你這個魔鬼!”
唐賽兒嘶聲大叫著,淚水不斷的滴落在溫軟的枕頭上。
“但是朕從沒傷害過你!朕一直都在盡力保護你!可是你卻不聽朕的話!從來都不肯聽!你本來可以永遠待在朕的身邊,做朕的唐賽兒,你本來可以不必知道這些殘酷的事實,你本來可以不用捲進這些血腥的殺戮和殘酷的鬥爭中,你本來可以永遠都做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子,讓朕保護你一輩子,可是你卻偏偏要捲進來,偏偏要進宮來行刺朕!”
胤仁看著唐賽兒,眼神中閃過一絲責備。
“你知道我為甚麼非來殺你不可嗎?因為你殺了我的爹孃!”
唐賽兒怨恨的看著胤仁,恨聲說道。
“殺死你爹孃的不是朕,而是這個殘酷的世界,為甚麼你們這些人都要把全天下的過錯都推到朕身上?讓朕來替天下人背這些債?就因為朕是皇帝,所以天下人就都來找朕報仇?連你也要找朕報仇?”
胤仁憤怒的吼著。
“不管是死於戰亂,還是死於鬥爭,這些人彷彿都是朕害死的,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有很多人,很多事,朕都是不知道的,朕看不見,聽不見,也管不到,可是天下人卻都要把這些帳往朕頭上算,全天下的人都恨不得朕死,就連你,也不例外。”
胤仁站起身來,冷冷的看著唐賽兒。
“難道朕死了,就是替那些人報仇了?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朕死了,這個世上又會因為朕的死而爆發多少戰亂,又會有多少人無辜的死在戰爭中,又有多少無辜的人要為宮廷鬥爭而流血?你們只知道殺了朕就可以報仇,都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朕活著一天,南楚的子民就能過上一天安定的日子,朕死了,北秦,東齊,苗疆,還有塞外匈奴,這些對南楚虎視眈眈的國家就會趁亂來攻打南楚,而南部八大世家也會挑起爭奪皇位的內鬥,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各種勢力會渾水摸魚,而受苦的,就是那些普通的百姓。”
胤仁站在床邊,冷冷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唐賽兒,緩緩說道。
唐賽兒聽了胤仁的這些話,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他說得好像沒錯…
那些仇恨全都揹負在他一個人的身上…是不是有點不公平…可是…如果這些仇不算到他身上…又能算到誰身上呢…如果我不找他報仇…我又該找誰替我父母報仇呢…
如果他死了…一旦爆發戰爭…傷亡的還是那些無辜的百姓…各大世家只會渾水摸魚趁亂索取利益…沒有人會關心那些無辜人的死活…
可是…胤仁…這筆賬我如果不算到你頭上…我又該找誰替我父母報仇呢…
“可是你騙了我!你從一開始就騙了我!你從沒告訴過我你就是當今皇上!”
唐賽兒看著胤仁,恨恨的說道。
“不錯,朕騙了你,可是你又何嘗不是從一開始就騙了朕?朕沒有告訴你朕的真實身份,你難道就告訴了朕你的真實身份嗎?你告訴過朕你是陸學士的孫女陸華濃?”
“你…你怎麼知道…我差點忘了,你是至高無上的南楚胤皇,只要你想,這天下間還能有你不知道的事?”
唐賽兒冷哼一聲,淡淡的說道。
“朕只想告訴你,你的父母加入布衣幫,替布衣幫收集了許多朝廷的資料,朕不得不對付他們,但是朕沒有牽連陸學林,因為朕知道他並沒有參與這些事,朕從不牽連無辜的人,朕只對付那些對付朕的人!”
胤仁看著唐賽兒,冷冷說道。
“那又如何?難道你要我感謝你?感謝你殺了我的父母但是卻放過了我爺爺和我?”
唐賽兒冷笑一聲,悽然的說道。
“朕要告訴你,朕當年可以放過陸學林,如今也可以對付陸學林,只要朕說一句話,陸府所有的人就會給你父母陪葬。”
胤仁看了唐賽兒一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唐賽兒一聽這話,身子顫抖的更厲害,驚恐的瞪大了雙眼。
“不…你不可以傷害我爺爺…他甚麼都不知道…陸府上下對朝廷一直都忠心耿耿…你不能傷害他們…不能…”
唐賽兒從床上跳了起來,撲到胤仁身上,身子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劇烈的顫抖著。
胤仁一把將唐賽兒摟到懷中,邪邪的看著他。
“朕可以殺掉他們,也可放過他們,甚至還可以厚待他們,這一切,都取決你。”
彷彿報復一般,將唐賽兒緊緊的摟在懷裡,不給她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
“好…我給你…我給你…”
唐賽兒緊緊的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從面頰緩緩滑落,絕望似地放棄了抵抗,放棄了掙扎。
如果這就是你要的…那麼我給你…
胤仁定定的看著唐賽兒,看著他赤裸的嬌軀,看著她絕望的表情,看著她緊閉的雙眼,也看著她面上的淚水,突然,彷彿自嘲一般大聲笑了起來,將唐賽兒輕輕放在溫軟的床榻上,拉起一旁的金絲軟被,蓋住了她赤裸的嬌軀。
“朕…不要一個死人…朕對跟個死人一樣躺在那裡的女人…沒有興趣。”
胤仁緩緩的說道。
彷彿沒有料到胤仁會這樣,唐賽兒驚奇的睜大了雙眼,直直的看著胤仁。
“那你要甚麼?”
唐賽兒問道。
“朕要你!”
胤仁定定的看著唐賽兒,彷彿看著逃不出自己手掌的獵物一般,充滿霸氣的說道。
“我現在就在這裡。”
唐賽兒冷冷的說道。
“可是朕不要一個沒有靈魂的女人!朕要你主動把你自己獻給朕!朕要你自願的成為朕的女人,朕從不缺女人!朕也從不強迫任何女人!”
胤仁看著唐賽兒,眼神又深邃的像是一潭水。
“你以為你們為甚麼會這麼順利的就混進清幽宮?你難道都沒有想過為甚麼這一路上都沒有半個人盤問過你們?只因朕想你進來,所以你才會這麼輕易的就進來,可是朕要告訴你,如今你進來了,來到了朕的身邊,你以後再想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你這一輩子,都休想離開朕,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的將你自己交給朕,不是因為別的,只因你也愛朕!”
胤仁看著唐賽兒,眼神炙熱的就像是一團火焰,燃燒著自己,也燃燒著他面前的這個女子。
“呵…你若是想要我…就趕快趁現在…趁我身無寸鐵的時候…否則下一次…我身上可能就會帶著刀了。”
唐賽兒怨毒的看著胤仁,恨聲說道。
“朕說過!朕要你愛上朕!然後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給朕,朕相信,總有這麼一天!”
胤仁定定的看著唐賽兒,隨後便轉身離去。
“皇上起駕御書房!”
隨著小太監高亢的聲音響起,門外立刻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和車馬聲,片刻過後,整個程乾宮就只剩下唐賽兒一個人,呆呆的躺在龍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