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習慣性的掃了一眼密封的信封,並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拆開信封,他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
上面寫著駐滬東方會理銀行的一個保險櫃號,一把鑰匙,還有一段文字。
林琛在之前見過桃花的字跡,因此一眼就認出了信紙上的文字是桃花的字跡。
“真是桃花依舊笑春風啊!”
看到信上的文字,極少露出真實情緒的林琛,也不由得嘴角上翹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桃花寫信告訴他的東方會理銀行保險櫃號和鑰匙,裡面存了一筆數目可觀的大黃魚和大洋支票。
當初侯永四死後,他剩下的財富特高課和憲兵司令部一直沒有找到。
其實侯永四在憲兵司令部關押的時候,就被林琛和桃花聯手,用替死鬼張達文替換出來。
桃花怎麼可能放任這一筆可觀的漢奸財富,而不取呢?
在假意救出侯永四之後,使詐讓侯永四逃離。
隨即,青幫七人中的跟蹤好手高宇、劉元魁,悄然尾隨落荒而逃的侯永四。
而當時的侯永四已成了驚弓之鳥。
既然特高課和憲兵司令部要對付他,他在滬市還有活路嗎?
這就讓侯永四失去了往日的判斷,情急之下第一時間選擇攜帶藏匿的財富離開滬市。
結果,被桃花套路了!
保險櫃中五百條大黃魚的來路,就是當初侯永四最後藏匿的家產。
信中桃花讓林琛和青幫七人均分這批大黃魚。
只要求林琛和青幫七人將他留下來的大洋支票,全部交給西北,代他繼續未盡的抗戰偉業!
對的,林琛沒看錯!
一個老同盟會時期、軍統的資深特工,最後沒有選擇國府,總價值一百萬大洋全部捐給了西北。
這是在嘲諷戴春風啊!
桃花此舉也是在提醒了死囚,戴春風和國府絕不是死囚的歸宿。
趙曉蕊愣愣的看著林琛,她有點不明白為啥先生看了五爺從美國託人寄來的信,嘴裡怎麼會蹦出這麼這樣一句話?
桃花依舊笑春風,先生和五爺有甚麼典故嗎?
“曉蕊,我能為問你件事嗎?”
話音一落,林琛記下儲物櫃的號碼,將鑰匙貼身放好,而後起身走到火盆邊用打火機點燃信件,燒了起來。
“先生請直言,曉蕊知無不答。”
趙曉蕊有些奇怪的看著林琛。
“五爺託人從美國來信,給你們捎帶了甚麼話嗎?”
“只給我們七人留了一句話,讓我們無條件相信先生,並嚴格遵守先生的決定。”
桃花還是桃花!
林琛是誰?
林琛替身三浦次郎的死囚,是遊弋在刀鋒之上的潛伏者,是潛伏在小日子內部的抗日分子!
對!
抗日分子!
桃花讓青幫七人無條件相信他,並遵守他的決定,桃花的心思還不明顯嗎?
不論是留給青幫七人的話,還是留給他信,都如此牽掛抗戰偉業,就算退出滬市為甚麼不繼續為抗戰盡一份力呢?
這樣純粹的一個人,在國家破碎、侵略者橫行之際,偏要離開自己的國家遠赴美國,這著實讓林琛想不明白。
端著火盆準備將搗碎的灰燼衝入下水道的時候,林琛發現趙曉蕊的眼睛閃過一絲憂傷。
似乎察覺甚麼的林琛嘆道,“曉蕊,剛剛你還說五爺讓你們幾個無條件相信我,嚴格遵守我的決定。”
“現在又為何不說實話?”
趙曉蕊面色微微一變,“先生……”
“說吧,五爺是不是有必去美國的苦衷?”
將火盆裡的灰燼衝入下水道,放下火盆,林琛就目光不善的盯著趙曉蕊。
聞言,趙曉蕊面色再次一變,嘆道,“五爺不讓我告訴先生和他們六個。”
“說吧!”
趙曉蕊咬咬銀牙,“夫人死於疾病,劉公子未成年孤身在美國,五爺不得不去。”
果然有原因啊!
別說甚麼有私心的屁話,桃花做出的犧牲已經夠大了!
林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
送走趙曉蕊,林琛和趙九去了一趟法租界東方匯理總行。
按照桃花留給他的保險櫃號和鑰匙,先將四張張大洋支票拿出來。
而後再由趙九駕車在僻靜處下車,自己來到了法租界愛林登公寓407號公寓易容偽裝。
最後透過黃包車和有軌電車換乘的方式來到愛思公寓市場。
易容偽裝之後的林琛,在市場裡晃了大半圈。
在確定沒有異常的時候,才轉向前往齊泰的糖菸酒雜貨鋪。
遠遠的看見糖菸酒雜貨鋪的櫃檯上,擺放著正常接頭的糖果玻璃罐。
林琛走了過去。
“老闆,兩盒三炮臺。”
林琛掏錢的雙手戴著薄手套,但他的說話用了自己的聲音。
“您稍等。”
齊泰很快確認了林琛的身份,像對待尋常客人一樣在櫃檯來拿煙。
林琛卻從口袋中掏出連著一張百元法幣來放在櫃檯上,而四張大洋支票蓋在法幣之下。
有情況?
齊泰迅速將兩盒三炮臺放在櫃檯上,將百元法幣和四張大洋支票一起揣入兜裡,才開始找零。
面對齊泰疑惑的眼神,林琛只能壓低聲音道,“支票是捐給你們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是我!”
話音一落,林琛拿上齊泰放在櫃檯上的零錢和香菸就走。
一邊走,他還在心裡一邊嘆氣。
桃花啊桃花,你特麻到了美國還能套路老子!
這一百萬大洋捐款,大機率西北會算在他的頭上。
而他又沒辦法說明一百萬大洋的捐款,是死鬼劉五爺捐的。
靠!
他要是這樣說了,西北是不是知道劉威在假死嗎?
要是西北中知道捐款來路的人出了叛徒,那小日子就會知道劉五爺假死。
戴春風大機率也會知道桃花特麻的心紅了!
這種同盟會時期的王牌特工紅了,這是打了誰的臉?
按照姓戴的性格,劉威和兒子都會成為惱羞成怒洩憤的目標!
沒轍!
這樣的功勞,死囚只能背鍋。
為甚麼必然是他背鍋呢?
因為桃花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把他算得死死的,封堵了他所有的可能。
讓他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一絲“說不是我”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