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望見山腳動靜的犲瑀部,寨門緊閉。
巨木建成的寨牆之上,一個個武者抽出弓箭,向著進犯之敵射出了箭矢。
雀翎部的武者一邊頂著木盾,一邊冒著箭雨衝鋒。
木少峰坐在竹轎之上不停呼喊,手舞足蹈。
冬日時節,大雪漫天。
樹枝屋頂山石之上,都被厚厚積雪覆蓋。
犲瑀部寨牆不過兩丈來高,等雀翎部的武者靠近之時,就預示著他們大勢已去。
幾十條鉤索被拋到牆頭,嘴裡叼著彎刀的武者猿猴一般飛速爬升,很快就和犲瑀部的武者廝殺在了一起。
木少峰興奮的大吼一聲,他按捺不住心頭激動,用馬鞭抽打著抬轎的武者,
不斷催促道:“快送我上山,我要與雀翎部的勇士們一起攻入犲瑀部,哈哈哈哈!”
小小的犲瑀部,哪能經受雀翎部武者的肆虐。
木少峰心裡如此想著,他也不顧身旁的周閻。
在八個抬轎武者的飛馳之下,風一般的衝向山頭。
“張平,吹號!”
犲瑀部寨牆已被雀翎部武者攻佔,破滅只是時間問題。
周閻面無表情,示意身旁的張平吹響牛角號。
犲瑀部落雖然人數不多,可積攢的財富卻不少。
連年販賣風銅礦,雖然只是白菜價,可經年累月下來,卻也能讓周閻大發一筆橫財。
而更多的,卻是他不想讓太多寨中的蠻人倒在殺戮裡。
只有用烈火點燃他們心頭的恐懼,周閻才能驅使火鬼不滅經修煉魂力。
“諾!”
張平點頭應下,他抽出腰間黑刀,麻利的將火鬼儺面戴在自己臉頰。
“火鬼營,衝鋒!”
“衝鋒!”
張平聲如雷霆,在這小山丘之下猛然炸響。
其他火鬼營軍卒,全都整齊劃一的戴好火鬼儺面,然後奮力抽打胯下戰馬,朝著寨門衝殺而去。
犲瑀部寨牆之上,隱約可見火光沖天。
被打翻的炭盆篝火之類,傾覆在木質圍牆之上,瞬時就燃起熊熊大火。
奔騰馬蹄震耳欲聾,山道兩側密林當中,冰掛積雪皆在震動當中簌簌墜落。
白色煙氣飄起,夾雜黑色濃煙,讓先前還一副歲月靜好的犲瑀部,轉瞬成了人間煉獄。
等周閻率領麾下軍卒踏入到寨門前時,木少峰身側跟著幾個膀大腰圓,一身血氣的武者,正恭敬矗立在洞開的寨門兩側。
寨內,隱約可聽見喊殺之聲。
攻入寨子當中的雀翎部武者,正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周大人,寨門已破,小小的犲瑀部,已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木少峰意氣風發,他強撐著自竹轎上起身,眼眸中滿是狂熱。
似是殺戮,激起了那顆蒙塵死寂的心。
“張平,去把犲瑀部的族長找出來解決掉,所得的財貨,全都封存起來。”
周閻先是側頭朝著張平吩咐下去,然後衝著木少峰勉勵道:“此番廝殺,少峰兄麾下的武者,當記首功。
等回部落,統一封賞。”
“哈哈哈,大人說笑了,這些賤皮子如今還有命活著、能為周大人您效力,
這都得虧您的仁慈,不然早都步了木旻遠的後塵。
他們應當心懷感恩才是,哪能要大人的封賞!”
木少峰很知趣。
他明白,現在的自己,就只是周閻統治雀翎部的一個活招牌,吉祥物。
所以在周閻面前,他願意伏低做小。
自妻子亡故,木旻遠也倒在劍鋒之下,他報仇無望之後,只覺自己的人生沒了任何希望與動力。
可參加到攻佔犲瑀部這場戰事時,他那顆死去的心陡然復甦。
好像沒有甚麼,比輕而易舉奪走別人性命,更讓他感興趣的了。
他內心當中,積壓已久的暴戾與嗜血,盡在此刻爆發出來。
原本的溫文爾雅,像是他戴了很久的一張面具。
這樣予取予奪的快感,才是真實本心。
“這犲瑀部附近山頭,還有三個小部落,如今看來,是時候讓他們歸入周大人你掌控之下了。”
木少峰頷首,極盡謙卑。
騎在黑馬之上的周閻,被木少峰一通話語說的也是有些瞠目結舌。
周閻來不及剖析木少峰此時內心真正的想法,但他所說的,卻是極合周閻的心意。
犲瑀部內的所有蠻人,他們的結局,其實在周閻掀起刀鋒之時,就已註定。
可開採風銅礦,還得需要人手。
屠滅一寨蠻人容易,後續的開採就有些難了。
他拿犲瑀部的蠻人練手,只是想試驗下火鬼滅世經的真正威力,看能不能借此祛除右臂傷勢。
火鬼滅世經要練,風銅礦他也要開採。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做出選擇。
“可需我再為你加派一些人手?”
周閻眸光閃爍,看著木少峰問道。
“不用,”木少峰連連擺手,然後義正辭嚴的道:“不過是三個小小部落,連犲瑀部一半都趕不上,
我帶人,三天時間,輕而易舉就能屠滅!”
木少峰立下了軍令狀。
周閻沉吟數息,然後看著木少峰悵然道:“今日過後,犲瑀部將雞犬不留,
可他們後山的幾處風銅礦,卻是沒人開採了啊......”
木少峰聞弦而知雅意,立時打蛇順棍上,止不住的點頭道:“周大人仁善,
我這就帶兵把這三個部落的精壯都帶回來,替大人解決煩憂!”
“如此寒冬時節,還得讓少峰兄操勞崩波,我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周閻面露感動之色,然後不等木少峰開口拒絕,就大聲喝到:“鐵戊,你抽八十軍卒出來,
護著木族長,萬萬不要讓木族長受半點風險。”
一直隱身跟在周閻身後軍卒隊伍當中的鐵戊,此時聽到周閻傳喚,立刻下馬走出。
風雪加身,此時的鐵戊,已完全與周閻初見時判若兩人。
他此時渾身煞氣騰騰,滿面堅毅神色。
龍驤虎步間,身上黑色甲葉摩擦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單膝跪於周閻馬前,他拱手,身如洪鐘的應了一聲:“諾,鐵戊領命!”
說完,他帶著幾分冷冽殺機的眼眸,就斜著朝木少峰壓迫而去。
木少峰被這股氣機一懾,立馬期期艾艾嘟囔幾句,
然後面上浮現幾分不自然的笑意,對著周閻道:“多謝周大人厚愛,為了我的周全煞費苦心了......”
他笑的比哭都難看。
周閻這份敲打和監視的心思,完全不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