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及電影，他們雖可談，卻鮮少涉及商業電影，更多談及的是文藝作品，旨在揭示人性。
實際上，商業電影的核心觀眾仍是普通民眾。
他們從文學、歷史與藝術切入，高談闊論，端著酒杯的模樣讓吳耀祖興致缺缺。
他並非愚鈍之人，深知“舊貴族”們以這些話題展現自身深厚的文化積澱。
特別是面對他這樣一個非白人首富，來自亞洲。
他們在羨慕、嫉妒之餘，仍帶著一絲種族優越感。
果然，有人將話題轉向他，略帶歉意地道：
“抱歉，忘了吳先生對西方文化與歷史未必熟悉。吳先生乃今夜最重要之賓客，聽說亞洲已興起高爾夫，明日可否一同前往？”
吳耀祖輕笑：“我不打高爾夫。”
“哦？那吳先生更偏愛哪種運動？騎馬如何？”
騎行方面，吳耀祖倒是喜歡，尤其是大洋馬。
但他察覺對方話中深意，坦然答道：
“我乃創業之輩，眼下精力多集中於生意。藝術追求或深入探索興趣領域，或許是未來兒女之事。如今，我只是一名追逐利益的商人。”
他說話時語氣平和。
話語真摯，卻也將這些視為下一代才有的閒情逸致，由自己代勞便是創業者的宿命。
這番話實則是在暗示，現場的所謂歐洲老貴族們，如同他未來的孩子般。
在場者個個心思敏銳，自然聽得出表面平靜話語中隱藏的深意。
那位發問之人似有些窘迫，“吳先生，您誤解了。”
“無妨，聆聽諸位談論這些話題也頗有趣味。”吳耀祖面上確顯出饒有興致的表情。
奇奧·古馳略感意外，原以為這位青年會立刻宣佈他打造超級遊艇的計劃，或是與眾人探討私人直升機、名貴腕錶等話題。
不曾想，他竟直言自己如今不過是“俗人”一枚，並借題發揮，反諷全場。
這種諷刺讓人難以辯駁，細思之下，卻發現事實的確如此。
若非在座諸位先輩的努力與付出，他們又怎會有今日的資本與地位，來談這些所謂高雅之事？
“吳先生，可否移步那邊坐下？”奇奧·古馳提議道。
“自然。”吳耀祖隨他走向沙發，莫妮卡·貝魯奇亦跟隨其後。
待坐下後，奇奧·古馳笑道：“吳先生讓阿茲慕邀我前來，就是為了亞洲時尚盛典？”
吳耀祖搖頭，“亞洲時尚盛典，Gucci目前無意參與，這很好理解。”
“那麼，是為您的超級遊艇？”他低聲詢問。
吳耀祖一怔，隨即意味深長地笑了：
“奇奧先生已知曉？不過遊艇的裝飾細節尚無定論，現階段我也未作考量。”
“那吳先生此行目的為何？”
“我從霓虹遠赴義大利一趟不易，能結識更多名流，或許將來便有機會合作，對吧？”
吳耀祖僅告知莉莉絲，晚宴可邀請些義大利時尚品牌參與。
他的初衷不過如此，先結識一下，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但此刻聽到對方這般詢問，竟像是莉莉絲讓他們產生了誤解似的。
吳耀祖身處自己的豪華遊艇，不少細節需與奢侈品品牌定製。
奇奧·古馳雖感乏味，仍保持禮貌寒暄，之後便站起道：
“若吳先生鐘意我們的產品，想定製任何東西，亞洲分店定會竭誠為您服務。我回去後即刻通知，為您備妥專屬貴賓卡。”
伴隨遠處樂聲傳來，奇奧·古馳笑著向莫妮卡·貝魯奇邀約：
“能與您共舞一曲嗎？”
姿態頗為優雅，莫妮卡·貝魯奇卻婉拒：
“奇奧先生，我想稍作休息。”
奇奧·古馳無妨，轉身朝艾麗卡那邊走去。
“你叫莫妮卡？”吳耀祖對她未隨眾人起舞感到詫異。
“莫妮卡·貝魯奇。”
吳耀祖點頭回應：“莫妮卡 ** 是位演員嗎？抱歉，對義大利的演員我不太瞭解。”
此乃吳耀祖的策略。
他怎可能不認識莫妮卡。
甫一進門便認出這位被譽為“地球之花”的明日之星。
如今刻意裝作不知，言辭間留有餘地。
因為他又要用對蘇菲瑪索時採用的欲擒故縱之法。
然而，莫妮卡聽來並無違和。
畢竟她現在連職業模特都算不上。
只是業餘模特，主業是學生。
吳耀祖不認識她，實屬正常。
“還未正式成為演員，偶爾接些模特工作。”她注視吳耀祖，同樣驚訝於他的語言能力，“您說得義大利語相當流利。”
“莫妮卡 ** ，我只是能進行基礎交流罷了。或許有人認為我說話不合規範，正在暗自發笑呢。”吳耀祖笑著回答。
義大利語比其他任何羅曼語更貼近古拉丁語。
然而，各地的方言差異極大，以至於互相交流都顯得困難。
這就像國內的情況，四川話和江浙方言雖同屬中文，但彼此溝通卻存在不少障礙。
義大利標準書面語大致成型於十四世紀，得益於但丁的《神曲》、彼特拉克以及薄伽丘的作品。
由於這些傑出作家多采用托斯卡納（尤其是佛羅倫薩）方言創作，現代義大利語實質上源於此地方言。
自1870年起，羅馬方言逐漸佔據一席之地，但仍不及佛羅倫薩標準語的影響力。
吳耀祖的義大利語帶有典型的佛羅倫薩口音，令許多義大利人聽後難免心生羨慕。
莫妮卡微笑，光彩照人，隨後疑惑地問：“我注意到你初見我時似乎略顯驚訝。當然，這不是因為我的外貌。”
吳耀祖心中一沉，嘗試透過意念感知她的內心活動。
他明白，這位被譽為“地球之花”的女子對自己的容貌確實信心十足。
吳耀祖回答道：
“你對自己的美貌毫不掩飾，那當然讓人感到意外。”
“這樣的目光，我已經習慣了多年。”她篤定地說，“你的神情中並非單純的欣賞，而是一種似曾相識卻又在此刻顯得突兀的表情，彷彿認識我，卻又對此感到不解。”
吳耀祖只覺頭疼，這個日後成為著名演員的女人竟如此敏銳地捕捉到細微表情。
“也許是因為你當時的神情過於嚴肅平靜吧。”吳耀祖隨口給出一個理由，“即便站在他人身後，也散發著獨特的氣場。你一定是個內心極強的女人，是和奇奧先生一同前來的嗎？”
“沒錯。”
“為何拒絕了他共舞的邀約？”
“我不想和他跳舞。”
“這個理由很合理。”吳耀祖忍不住笑了，這確實是她內心的想法。他問：“你當過古馳的模特嗎？”
“沒有。從現狀來看，未來大概也不會。”莫妮卡·貝魯奇語氣輕鬆，“除非他認為，今天我陪他來參加宴會就足夠了。”
吳耀祖對她的瞭解僅限於她敢挑戰大膽的電影角色，以及因絕美容顏與身姿被譽為地球最美的女人，堪稱義大利國寶級人物。
透過簡短對話與觀察她的心境，他察覺她有一種從容且理所當然的氣場，就像《海賊王》裡的女帝，因美麗而生的自信。
“難道金錢不會讓你失去原則嗎？”
“甚麼原則？”莫妮卡瞥了他一眼，“在我的世界裡，美貌和身體不過是工具，關鍵在於我的意願。模特工作帶來的收入，目前並不吸引我。”
吳耀祖連連讚歎：“只是工具啊……那莫妮卡究竟重視甚麼？”
“你對我也有興趣嗎？”
“……當然。”吳耀祖沒想到她如此直白，“我是個普通男人。不過莫妮卡讓我意外，你的表達方式很坦誠。”
坦率並不罕見。畢竟誰的思想，只有自己最清楚。
唯有像吳耀祖這樣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能窺探他人思維。
但像她這般言行一致的人實屬少見。
“坦誠沒甚麼不好。”她打量著吳耀祖，“我對電影藝術有興趣，剛才聽說你是導演？”
吳耀祖反問：“是因為我是導演，所以才關注我嗎？”
“抱歉。”她依舊直率，“現在我對你的興趣不大。”
“那為何找我聊天？”
“既然你也不願與他們交談，我也一樣，不如坐這兒聊聊。看到我們說話，他們也不會硬要拉我去跳舞。”
“……利用我的話，是不是該付點代價？”吳耀祖調侃道。
莫妮卡疑惑地盯著他：“你不也討厭跟他們閒聊嗎？這樣反倒省事。”
吳耀祖萬萬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感嘆道：
“你說得對，那咱們接著聊吧。你怎麼就知道自己對我沒興趣呢？”
“因為我確實沒感覺。”
“是嗎？”吳耀祖半信半疑。
他內心的直覺卻告訴他應該行動。
這一點上，她似乎不夠坦誠。
實際上，她內心深處還是對吳耀祖抱有好感。
不然也不會留在此處。
所以吳耀祖才這樣說。
莫妮卡望著他，遲疑片刻後輕笑一聲：
“好吧，確實有一點興趣。不知為何，我覺得你很特別，也很有意思。”
吳耀祖如釋重負。
在自己散發出的生物電磁場影響下，
即便意志堅定如時容薇，都無法抗拒。
要是莫妮卡·魯貝奇完全免疫，吳耀祖可能會感到失落。
“看來你還是對我有興趣的。”
吳耀祖笑意真誠，眼神篤定，而莫妮卡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光彩：
“這麼說，你只是覺得他們的話題太無聊了？”
“可以這麼說，不過跟我沒關係。你既然熱愛電影，憑你的外貌與氣質，應該早有機會參與表演了吧？”
莫妮卡搖頭：“我沒學過表演，而且不想接演膚淺的角色。”
“這可不太好辦。”吳耀祖上下打量她，“誰讓你天生如此，想在影視作品中擺脫‘花瓶’標籤怕是不容易。”
“沒關係，我可以等待。在這期間，做模特也能維持生計。”
“有深度的角色？”吳耀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在你看來，怎樣的角色才算有深度呢？”
莫妮卡未察覺，不知不覺間，話題已轉向她真正關心的內容。
這是每位讓吳耀祖感興趣的交談物件都無法逃脫的無形陷阱。
能掌控局面者，皆非同尋常。